【第190章 天子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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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銘等人被押進南京那日，城門內外的百姓把長街擠得水泄不通。
五城兵馬司出動了數百兵丁，手挽手結成人牆，才勉強把洶湧的人潮擋在道旁。
囚車共有七輛，前六輛裡押著周銘、方孝先及敘南衛的幾個千戶、百戶，
最末一輛裡是已經半瘋的方同文。
周銘的囚車在最前。
他戴著四十斤重的木枷，脖子上套著鐵圈，
兩條腿因在獄中凍傷未治，已經潰爛發黑。
可即便到了這般田地，他仍把脖子梗得老高，
目光掃過那些朝他扔爛菜葉的百姓時，竟還帶著幾分不屑。
直到有人把一隻爛鞋扔進囚車，正砸在他臉上，他才偏了偏頭。
“狗官！還我閨女命來！”
人群中，一個白發老漢嘶聲喊著。
他旁邊一個年輕女人已經哭軟了身子。
更多的百姓在罵，在吼，在哭。
張政帶的那五十名錦衣衛分列囚車兩側，腰間繡春刀全出了三寸鞘。
他是見過大場麵的，可這會兒也覺得背脊發緊。
人犯先被押至刑部大堂。
楊靖、袁泰、張庭蘭分坐主審、監察、核覆之位。
堂外裡三層外三層全是聽審的百姓。
周銘被兩個獄卒按在堂下。
他掙紮著不肯跪。
一個獄卒拿水火棍往他膝彎一敲，他“咚”地跪下去。
可剛一跪下，他又用膝蓋往前挪了半尺，
硬是把那隻爛得最厲害的右腿從鐐銬裡斜撐出來，像要找回一點體麵。
“周銘。”
楊靖一拍驚堂木，“你可知罪？”
周銘昂起頭，嗓子裡像含了把沙子：“老子為大明戍邊，為皇上賣命。
那些地是給弟兄們分的屯田！
什麼趙家三十七口，分明是通番反賊！
老子剿了他們，是軍功！不是罪！”
他話沒說完，堂下聽審的百姓已炸了鍋。
幾個兵丁連忙又推又搡，才把最前排的人按住。
這時，一頂暖轎在刑部後門停下。
朱標從轎中出來，沒讓人通傳，徑直走到堂側。
他手裡抱著一摞卷宗。
黃無用跟在後頭，想接過去，被朱標用眼神止住。
朱標走到堂前，將那一摞卷宗往周銘麵前一放。
那是張政從蜀南帶回來的三本黑賬，加上敘南衛各千戶、百戶的畫押供詞。
“周銘，你剛才說，你分的是屯田？”
朱標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冷刀子，
“那這賬上記的，渭水灘、楊柳渡、柿子坪、張家坳，一共十七塊。
每一塊下麵，都記著你分給了誰。
你分給百戶的地，百戶給你多少銀子？
你分給千戶的地，千戶又替你殺了多少人？
你當這裡頭每一筆，孤沒讓人算過？”
他說著，從卷宗最上麵抽出一頁，
念道：“洪武二十四年九月，敘南衛右千戶所圍趙家莊，斬趙順等三十七口。
地，六十三畝。
注，周僉事親定。”
朱標念完，抬眼看向周銘。
周銘的臉抽了一下，卻仍不跪。
朱標走到他麵前，蹲下來，與他平視：“你方才說，你是為大明戍邊。
可你殺的人，是大明的百姓。
你吞的地，是大明的田。
周銘，你這一身甲，是誰給你穿的？
是讓你來殺人家的？”
周銘的嘴唇動了動。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苦又狠，像頭被逼進死角的野狗：“太子殿下，您說得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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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您去四川看看，哪個衛所不這麼乾？
哪個指揮僉事不這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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