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踐行·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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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天還沒黑，乾清宮後殿的暖閣裡便擺開了席麵。
今日這宴，專為兩個人送行。
一個是西平侯沐英，過了十五便要啟程回雲南。
一個是秦王朱樉，也要回西安了。
朱元璋特意吩咐膳房不要弄得太鋪張，
一桌淮西口味的家常菜，一壇紹興黃酒。
朱元璋坐在上首，朱標居左，沐英居右。
朱樉坐在朱標下首，右邊袖子照舊束著，人卻比年前精神了不少。
酒過三巡，菜沒怎麼動，話卻越說越沉。
朱元璋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朱樉臉上，看了很久，才開口：“樉兒。”
他叫的是名字，不是封號，語氣不重，卻壓得整間暖閣都靜了下來。“
你回西安，咱就一句話。
莫要再行那糊塗事了。”
他端起酒盞，沒喝，隻在手裡轉著，
“你要是再犯渾，你讓咱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你對得起誰？
你大哥的臉麵又往哪兒擱？
你自己想清楚。”
朱樉握著筷子，沒吭聲，隻低下頭去。
朱元璋這句話，像把鈍刀子，不割肉，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沐英在旁，本想說句什麼，看了看朱標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朱標一直沒開口，隻低頭看著自己麵前的酒盞，像在看什麼極要緊的東西。
朱元璋卻又開口了，這回說的是觀音奴。
他道：“咱聽說，你在西安，對觀音奴還是那樣。
王氏是咱親自給你定的正妃，是擴廓帖木兒的妹妹。
這門親事是咱和你娘在世時都認了的。
你寵鄧氏，咱管不著，可你寵妾滅妻這一條，誰都知道。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你娘最煩的就是這種昏頭事。”
朱樉聽到“觀音奴”三個字，臉上忽然冷了下來。
他沒抬頭，但嘴角繃得死緊，眼裡的神色又冷又厭，像吞了一口冰碴子。
那個樣子，連旁邊的黃無用都看得心裡咯噔一下。
朱標終於開口了。
他把酒盞放下，聲音不大，卻極沉：“老二。”
他這一聲，比方才朱元璋那句還冷。
朱樉抬了抬眼皮。
朱標道：“你給孤記住，觀音奴王氏，才是你的正妃。
鄧氏是鄧愈的女兒不假，可她在秦王府裡，至多是個側妃。
你寵她也好，抬舉她也罷，有一條你得守——
寵妾滅妻，不行。
這話，孤以前不說，是看在你自己還知道好歹。
今天孤把話放這兒，你再犯這一條，就別怪孤不念兄弟情分。”
他頓了一下，把話頭一轉：“至於鄧氏的事，還是父皇跟你說。”
朱元璋接過來，沒有繞彎子。
他看著朱樉，一字一句地道：“你跟鄧氏做的那些事，咱都清楚。
皇後服飾，五爪龍床，還有你府裡私設的那些僭越擺設。
咱不說，不代表咱不知道。
咱說了，你也不服氣，是不是？
咱老了，打不動你了。
可你是咱兒子，咱不能看著一個已經改好的人，再變回去。”
他頓了頓，把酒盞往桌上一擱，聲音沉得像鐵錘敲在鐵砧上：“咱決定，賜死鄧氏。”
朱樉“噌”地站起來。
椅子在身後“咣”地一聲掀翻在地。
他瞪著朱元璋，胸口起伏得像風箱，
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父皇！你怎能如此！”
朱標臉色一變：“放肆！”
他也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你敢質疑父皇的決策？
你眼裡還有沒有君父？
父皇這是為你好！
你是大明的親王，不是西安城裡一個土財主！
你跟鄧氏乾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把秦王府往火坑裡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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