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難得的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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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農祭典定在二月初三。
明日便是。
按規矩，天子親耕，太子從耕。
這幾日禮部、太常寺、光祿寺的人把儀注遞了一回又一回，
朱標看了兩遍便記住了，可朱元璋還是讓人把細則抄了送過來，囑咐他早睡。
朱標嘴上應著，傍晚卻讓黃無用在東宮偏殿擺了一桌飯菜。
他今日沒穿常服，隻著了件半舊的靛藍道袍，
頭發束得鬆，看上去比平日隨和許多。
桌上擺了七八樣菜，都是孩子們愛吃的——
紅燒的魚，清蒸的雞，燉得爛爛的羊肉，還有一碟子桂花糖藕。
黃無用在桌邊多備了兩張小椅，又讓乳娘把朱允熙抱來。
那孩子才兩歲半，白白胖胖的，坐在乳娘腿上，
手裡攥著一塊蒸糕，吃得滿嘴都是。
朱標先坐了，然後朝幾個孩子揮了揮手：“都坐。
今日不論功課，不論規矩，吃飯便是吃飯。”
朱允熥第一個坐了左手邊，朱允熞在他旁邊坐下，比從前沉默了許多，動作也慢。
江都和宜倫坐在右手邊。
江都今日穿了件鵝黃的襖子，頭發簡單地挽著，眉眼間有常氏當年的清秀。
宜倫比江都小兩歲，個頭也矮些，安安靜靜地坐在姐姐身邊，不怎麼說話。
朱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開口道：“父王從去年五月北巡開始，就一直沒閒著。
先是出塞，再是年關，中間又遇上雪冤案、船廠的事。
你們的功課，父王沒怎麼管過。
今日趁著吃飯，都說說，學到哪兒了。”
這話問的是朱允熥和朱允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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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放下筷子，眼睛亮了亮。
呂氏死後，他整個人像換了副模樣。
從前在呂氏跟前裝得怯怯縮縮，如今不裝了，
話多了，笑也多了，眉眼間那股子沉靜還在，底下卻多了一層活泛。
他道：“父王，兒臣最近在讀《資治通鑒》唐紀。
李泌那一段兒臣讀了五遍，覺得此人在肅宗、代宗、德宗三朝之間周旋，
能進能退，是個極有本事的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隻是兒臣覺得，
此人太過求全，有時候該下手不夠狠，才讓藩鎮坐大。”
朱標微微點頭，沒有立刻評判，隻問：“那你覺得，他哪裡該狠？”
朱允熥想了想：“德宗時，李懷光反跡已明，李泌卻仍主張安撫。
若當時斷然處置，涇原之變或許可以早平。
兒臣以為，對叛臣賊子，不可存姑息之心。”
朱標聽了，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嗯”了一聲。
他又轉向朱允熞：“熞兒，你呢？”
朱允熞的筷子停了一下。
自從呂氏被賜死，朱允炆在流放途中出事之後，
這孩子就變得越來越沉默，有時候一天也不說幾句話。
他低著頭，聲音很輕：“回父王，兒臣還在讀《孟子》。
讀到‘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那一章。”
朱標看著他。
這孩子比允熥小六歲，身量還沒長開，眉眼像呂氏多些。
朱標在心裡歎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讀到哪一段了？”
朱允熞道：“讀到‘人恒過，然後能改’。”
朱標點了點頭。
他沒有追問，隻說了一句：“熞兒，你記住，你母妃是你母妃，你是你。
你將來也要就藩，要管一方水土。
好好學，別辜負了自己。”
朱允熞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低著頭，用力點了點，沒再說話。
朱標轉向江都。
他的目光落在女兒臉上時，柔軟了許多。
常氏走的那年，江都才一歲半，如今已經出落成大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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