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響。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但那雙眼睛裡閃動的不是怒火——
是一種比怒火更複雜的東西。
他這輩子的驕傲,就是讓朱家從一個要飯的變成了天下之主。
現在他忽然發現,正是這份驕傲,埋下了毀滅朱家的種子。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擺了擺手,聲音忽然蒼老了十歲,“你們先出去。
咱想一個人待會兒。
標兒,把奏折都搬到東宮去,今天的折子你來批。”
朱標看著父親驟然佝僂下去的背影,沒有再說什麼,
隻是站起來深深行了一禮,示意夏原吉和黃狗兒隨他退下。
他抱起禦案上那摞奏折,走到殿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父皇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西暖閣裡,夕陽透過窗欞照在他花白的頭發上,
那背影和多年前母後入葬那天一模一樣。
朱標輕輕合上了殿門。
走出乾清宮,天色已近黃昏。
夏原吉跟在朱標身後,步履還有些發軟,
方才那番算賬幾乎耗儘了他全部的膽氣。
朱標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對他道:“你明天就去戶部報到。
四川司雖然不高,但你先從那裡做起,把戶部的運轉流程摸透。
等時機成熟,孤再調你去更重要的位置。”
夏原吉眼眶一紅,跪地行了大禮:“臣何德何能,蒙殿下如此提攜——”
他想說自己無以為報,又想說肝腦塗地,但話到嘴邊都覺得太輕。
朱標伸手將他扶起來,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鄭重了幾分:“不必說這些。
孤用你,是因為你有用。
你隻需要記住一件事,在戶部做官,不是替朝廷管賬,是替百姓管賬。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每一粒糧食都是百姓汗珠子裡摔出來的,不能讓它們爛在賬本裡。
你方才那筆賬算得很好,好好乾,孤看好你。”
說完他拍了拍夏原吉的肩膀,轉身往東宮走去。
乾清宮西暖閣裡,朱元璋獨自癱坐在龍椅上,盯著藻井看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
窗外的天色從昏黃變成深藍,內侍輕手輕腳進來掌燈,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出去。
他想起洪武三年大封諸王時,李善長和劉基曾經委婉地勸過他——
說宗室歲祿過厚,長久下去恐難為繼。
他沒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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