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阿劄失裡右翼撕開一道口子，直插進去。
常升也率左翼步卒壓了上來。
他手裡的雁翎刀已經換了兩把，第三把也砍得卷了刃。
他披頭散發，身上插著三支斷箭，卻像頭不知疲倦的猛虎，
帶著開國公府的親兵們呐喊著往中軍靠攏。
他邊衝邊吼：“別讓蒙古人靠近龍旗！
今天誰先登那麵旗，老子撕了誰！”
遠處土坡上，朱樉已經徹底昏迷過去，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朱棡和朱棣背靠著背，將朱樉護在中間。
兩人渾身是傷，朱棡一隻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朱棣的右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隻能用左手握著一把從死人堆裡撿來的蒙古彎刀。
他們聽見南邊傳來的“死戰”之聲，朱棣忽然笑了。
朱棡問他笑什麼。
朱棣咳嗽了兩聲，血沫從嘴角湧出來，
聲音嘶啞：“我笑……這大明，沒咱哥倆，也能轉。
有大哥在，倒不了。”
朱棡也笑了起來，笑得牽扯了傷口，又齜牙咧嘴地罵：“你他娘的，省點力氣。
等會要是還沒死，你可得背二哥。”
朱棣剛要說話，一支流矢擦著他的耳廓飛過，釘在他身後的土堆上。
兩人同時縮了縮脖子，然後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得跟當年在南京大本堂裡躲夫子戒尺時一模一樣。
太陽從西邊斜斜地照過來，把龍纛的影子投在草原上，
又長又直，像一柄劍，直指北方。
阿劄失裡的進攻浪潮一撥接一撥地拍上來，
明軍就像一塊被火燒紅的鐵砧，被錘得火星四濺，卻始終沒有碎裂。
那些從江浙來的衛所兵，從山東來的屯田兵，
從北平來的邊軍，從大寧來的降卒，此刻全都像被同一個信念焊在了一起。
他們身後就是龍纛，龍纛下麵就是太子。
太子沒退，他們就不能退。
可蒙古人的進攻實在太猛了。
阿劄失裡的騎兵到底是縱橫草原二十年的勁旅，
他們見衝不破正麵，便改從右側迂回，想把明軍中軍與右翼的聯係切斷。
明軍右翼已經被撕開了一道百餘步寬的口子，
蒙古騎兵正從那裡源源不斷地湧進來。
朱標看得清楚，偏頭對身旁的沐英道：“沐英大哥，把人都給我派上去。
帶火銃和長槍，把口子堵住。
不從的就地殺了。”
沐英應了一聲，翻身上馬，拔出佩劍，領著一千二百名東宮親軍朝缺口衝去。
他衝在最前，劍起劍落，竟是少有的狠辣。
朱橚也隨著醫帳前的擔架隊往前挪，
幾個民夫抬著傷員從他身邊跑過，他一麵止血一麵大喊：“別光顧著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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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就撿弓！撿箭！給前頭送去！”
一個民夫頭領急道：“周王殿下，您再往前就是陣前了！”
朱橚頭也不回，扯著嗓子道：“陣前怎麼了？
他們不也在陣前！”
他指著那些還在拉弓的弓弩手，又指了指自己：“今日醫者，也是兵！”
他罵完，又蹲下去給一個被箭射穿小腿的士卒剪箭杆。
那士卒疼得滿頭冷汗，卻死咬牙關不吭一聲，
隻盯著遠處那麵龍纛，像看著自己家大門上那副春聯。
暮色漸濃，草原上的喊殺聲卻一浪高過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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