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龍纛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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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未歇，地麵已經開始震顫。
先是遠處地平線上湧出一條黑線，像墨汁潑進了黃沙裡。
緊接著，那黑線裂開、擴散，化作數以千計的騎影，
裹挾著漫天的塵煙，朝明軍中軍壓了過來。
阿劄失裡的騎兵來得太快，快得超出了朱標的預料。
他原以為西邊的槍盾陣至少能擋上一陣，
可那些草原馬竟像被打了藥似的，迎著槍尖直直撞上來。
前幾排戰馬被長槍戳翻，後麵的馬卻騰空躍起，踩著倒下的人馬屍體繼續衝。
明軍前排槍手被連片衝倒，陣線像被鐵錘砸中的薄冰，瞬間裂開了幾道口子。
“他們衝著太子來的！”
中軍護衛指揮使徐增壽臉色驟變，厲聲喝道，“弓弩手，列陣！
長槍兵，前三排蹲，後三排立！”
火銃手在前，弓弩手居中，長槍兵殿後，
這是洪武朝對遊牧騎兵的標準陣型。
但蒙古人比他們預想的更快。
第一波箭雨落下來的時候，明軍還沒來得及放銃。
箭矢密如飛蝗，裹著尖銳的呼嘯聲紮進人群。
前排火銃手成片倒下，有人捂著脖子仰麵栽倒，
有人被射穿了肩膀還在試圖舉銃，銃管歪向天空，
一聲悶響，鉛子飛進了雲層裡。
陣型出現了一個缺口。
蒙古騎兵抓住了這個缺口。
大約三百騎從缺口中湧入，像一把尖刀直插中軍。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蒙古百戶，手裡攥著一柄彎刀，刀上纏著紅布條——
那是北元貴族的家紋。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百步之外的龍纛，
嘴裡用蒙語嘶吼著：“抓住南朝太子！賞萬羊千馬！”
中軍大亂。
親兵們紛紛拔刀圍攏到朱標身前，有人喊道：“殿下退後！請殿下退入後陣！”
朱標沒有動。
劉肆劉伍像兩隻發了瘋的幼虎，一左一右擋在朱標馬前。
他們手中的長槍舞得密不透風，一個蒙古騎手剛衝上來便被劉肆一槍捅穿了馬脖子，
連人帶馬往前栽去，把身後的兩個蒙古兵也撞得骨碌碌滾成一團。
劉伍更狠，他個子雖不如兄長，但槍法又刁又狠，
一槍從蒙古兵甲縫裡刺進去，拔出來時槍尖上纏著半截腸子。
他顧不上惡心，也顧不上害怕，耳邊隻回響著朱標昨天跟他說的那句話——
“你們兄弟倆，值不值得孤的信任，今天就看你們了。”
一騎蒙古兵衝到了龍纛之下。
那騎兵滿臉血汙，顯然是從混戰中殺出來的，
他伸出血淋淋的手，一把攥住了旗杆。
龍纛劇烈搖晃。
所有明軍將士都看見了，他們的旗，在抖。
那一瞬間，戰場上的聲音仿佛被抽走了。
風聲、喊殺聲、馬嘶聲，全都遠去了，隻剩下旗杆在風中發出的嘎吱聲響。
朱標動了。
他沒有退，反而翻下馬來，大步走向龍纛。
身邊親兵大驚失色，紛紛撲上來要護住他。
朱標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侍衛，雙手握住了旗杆。
那蒙古騎兵沒想到南朝太子敢上前，愣了一瞬，隨即獰笑著舉起彎刀。
朱標的侍衛長，一個跟了他十二年的老卒，
從側麵撲了過來，一刀劈斷了那騎兵的馬腿。
戰馬悲嘶著倒下，騎兵摔落在地，還沒爬起來，就被七八柄長槍同時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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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沒有看那具屍體。
他把龍纛重新扶正，雙手攥緊旗杆，將它深深插進了腳下的泥土裡。
然後他轉過身，麵對所有將士。
他的鎧甲上濺了血，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
他的發冠在混戰中被撞歪了，一縷頭發散落在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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