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的罪,不在孤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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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夜黑得發沉,隻有幾處火堆還亮著,
風裡裹著燒焦皮肉和血腥氣的味道。明軍開始清理戰場。
傷兵們一個接一個被抬下來,有的斷臂,
有的殘腿,有的已經沒了聲息,被同袍們用破布蓋住了臉。
火把照著一張張滿是血汙和塵土的臉,分不出誰是誰。
幾個老卒圍著火堆,用刀尖挑開一具蒙古騎兵屍體的皮甲,將他身上還能用的箭囊解下來。
不遠處,幾個民夫抬著空擔架穿梭在屍堆之間,
將戰死明軍的遺骨一具一具地搬回來。
有具屍體還保持著舉刀衝鋒的姿勢,手指緊握刀柄,掰都掰不開。
幾個士卒隻好用布將他整個人裹了,抬到一輛沒有輪子的板車上。
沒有人哭,也聽不見多少說話聲。
所有人都像被抽去了說話的力氣,隻有偶爾一聲壓不住的抽泣從火堆邊傳來。
朱標沒有讓人跟著,隻帶了幾個親兵,在擔架隊中穿行。
他先是去看了徐輝祖和常升。
徐輝祖已經被醫官包紮好了,靠在臨時搭起的馬樁旁,
看見朱標過來,掙紮著要起身。
朱標按住他,隻問了一句:“傷重不重?”
徐輝祖道:“死不了。”
朱標看著他,沒再說話,隻在他肩上拍了兩下,又去看常升。
常升坐在一堆繳獲的蒙古彎刀旁,正用牙咬著一卷布條,自己給自己纏左臂。
見朱標走來,他趕緊站起來,差點把那些彎刀踢翻。
朱標皺著眉道:“讓醫官來。”
常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血絲牙:“臣自己來,省點傷藥給弟兄們。”
朱標沒理他,回頭對親兵道:“叫醫官過來。
他這條手金貴,不能廢。”
之後朱標去了趟李景隆那邊。
李景隆正指揮著民夫把繳獲的馬匹和箭矢往大車上裝,看見朱標,連忙行禮。
朱標道:“你帶兵來援,是這一仗的關鍵。
孤記著你這一功。”
李景隆一聽,把腰杆挺得筆直,嘴上卻道:“表叔說哪兒的話,都是分內事。”
朱標道:“別得意,你擅自棄營來援,雖有大功,也違了孤讓你守營的令。
功是功,過是過。
回頭再一並算。”
李景隆臉上的笑頓時僵住,訥訥地退到一旁。
等朱標走到東側的醫帳時,天邊已露出第一縷灰白。
他掀開帳簾走進去,帳內燈燭搖曳,滿目都是血跡和繃帶。
朱橚正俯身在草鋪前,給一個斷了腿的傷兵重新上夾板。
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朱標問:“他們三個呢?”
朱橚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下額頭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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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道:“三哥和四哥已經處理過傷了,沒有性命之憂。
四哥右臂中了三箭,傷口入肉極深,又拖了太久,失血過多,得好好將養。
三哥左肩和腰腹各有刀傷,最重的一刀砍在左腿上,
皮肉都翻開了,但沒有傷到骨頭。
人還清醒著。”
他頓了頓,臉上的神情黯了黯,“二哥……還在裡麵。”
朱標目光一凜:“如何?”
朱橚沒說話,隻搖了搖頭,轉身往帳子深處走去。
醫帳最裡麵用幾塊粗布隔出了一個小間。
朱樉躺在一張門板改成的木床上,身上蓋著朱橚從自己馬車上找來的乾淨毯子。
他臉色灰白如紙,雙眼緊閉,呼吸極輕極淺,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他胸口的傷最重,一支不知從哪飛來的斷槍從甲縫裡斜插進右胸,入肉數寸。
醫官已把斷槍拔了出來,可朱樉傷的地方離肺太近,
拔槍時又傷了血脈,眼下雖然止住了血,人卻始終沒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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