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割發代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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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傍晚,清點終於結束。
常升把統計結果遞到朱標手上時,手指有些發顫。
朱標展開看了幾遍,合上,又展開,最後將那一遝紙按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朱棣、朱棡、朱樉三人的先鋒軍九千人馬,
重甲兩千,輕騎四千,加上朱樉後來帶出去的三千,最後活著回到營中的,不足一千。
其餘左翼、右翼、中軍,合計傷亡又近八千。
這一仗,明軍以近一萬七千人的死傷,
換了草原聯軍兩萬五千餘顆人頭,俘虜七千。
也速迭兒被徐輝祖部屬追上,馬失前蹄摔落在地,當場被捆成了粽子。
朱棣麾下張玉也沒死,被找出來時整個人被三具蒙古兵的屍首壓在底下,
隻剩一口氣,救了一天一夜才保住性命。
朱標下令將也速迭兒押回南京,待抓到阿劄失裡後一並處決。
又命人清點俘虜,凡願降者編入苦役,
不願降者押往關內為奴,敢反抗者就地格殺。
可這些數字,這些處置,全都填不平他心裡那個窟窿。
他去看過陣亡將士的屍堆。
那是草原上最慘烈的一幕:明軍和蒙古人的屍首交錯疊壓,
有些至死都保持著互相撕咬的姿勢。
一個明軍士卒和一名蒙古騎兵麵對麵倒在地上,
明軍的手插進了蒙古人的眼窩,蒙古人的彎刀還嵌在明軍肩上。
好幾個人一起抬,都分不開。
他站在那些屍體前,什麼也沒說,隻是讓人一具一具地搬,一具一具地記。
這日,朱樉終於脫離了危險期。
人雖還昏著,呼吸卻穩了些,臉色也不像先前那樣青灰。
朱橚守了三天三夜,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子都陷了下去,
他告訴朱標,命算是暫時保住了,但人什麼時候醒,還難說。
朱標點了點頭,讓他去歇著。
隨後他便命人將朱棣和朱棡帶上了點將台。
台上的火把將四周照得通亮。
兩萬將士列陣台下,許多人頭上、臂上都還纏著繃帶。
幾麵殘破的軍旗在夜風中烈烈翻卷,旗角被火舌燎得發焦。
朱棣和朱棡被押上台時,一個吊著右臂,一個拖著左腿,誰也沒抬頭。
朱標站在他們麵前,目光冷得像結了冰。
他命人取來剪刀和托盤,當眾宣布:“燕王朱棣、晉王朱棡,身為前鋒主將,
不遵將令,擅自冒進,連累三軍,致先鋒軍全軍幾近覆沒,死傷無算。
孤以監國太子之權,奪去二人兵權,暫留軍前聽用。
今割發代首,以正軍法。”
話音落下,他親自拿起剪刀,走到朱棣麵前。
朱棣抬起頭,看了大哥一眼,又垂下了頭。
那一眼裡沒有怨恨,隻有深深的、說不出來的東西,
像是一顆曾經滾燙的野心,被這北地的風一吹,徹底冷透了。
朱標一手抓住他的發髻,剪刀一開一合,一綹黑發應聲而斷,輕輕落在托盤中。
朱棣身子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被抽走了骨頭。
台下的將士們紛紛動容,有人張大了嘴,
有人攥緊了槍杆,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在這個以孝治天下的年代,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割發如斬首,近乎不孝至極。
太子殿下這麼做,是當真怒了。
輪到朱棡時,他也隻是閉了閉眼。
朱標剪斷他的發髻時,他攥著雙拳,指甲都嵌進了掌心。
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點將台上,像兩粒極小的紅痣。
他也不敢出聲,隻將嘴唇咬得發白。
朱標將剪刀放下,轉向台下兩萬將士。
他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日割的不是他二人的頭發,是你們的血。
這血債,孤不會忘,他們也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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