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和傅友德同時抱拳:“臣明白!”
殿門外忽然有小太監急奔來報:“陛下,信國公湯和求見!
已到午門!”
朱元璋聞言一愣,隨即從禦案後站了起來。
他太了解這個老兄弟了。
湯和這幾年在鳳陽養老,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平日裡連院門都不出。
如今突然到京,隻可能是為了兩件事:要麼是身子不行了,來京尋醫;
要麼就是聽見太子的事,坐不住了。
他略一沉吟,對殿中眾人道:“都先回去,按剛才說的辦。
藍玉、傅友德,明日一早點兵,糧草由馮勝和戶部速辦。
誰延誤了,咱要誰的腦袋。”
眾人魚貫退出。
不多時,湯和被兩個內侍攙著,慢慢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比朱標上回見時又老了許多,背更駝了,眼也花了,可那身板還是直的。
他在殿中站定,掙脫內侍的手,顫巍巍地要跪。
朱元璋大步走過去,一把將他扶住,聲音裡帶著久違的暖意:“行了行了,
你這條腿啊,還是留著走路吧。
來人,給他搬個軟凳來。”
湯和也不客氣,慢慢坐下,抬起頭,
用那雙渾濁的老眼將朱元璋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道:“上位還是老樣子,就是白頭發又多了些。”
朱元璋被他這聲“上位”叫得心裡一軟,
笑罵道:“你這老東西,這麼多年了,還改不了這稱呼。
私下裡不會叫重八?”
他說著,自己倒笑了一下。
“皇爺,太子的事,臣都聽說了。”
湯和開門見山道,“臣老了,幫不上什麼大忙。
但臣也是帶過兵的人。
臣可以在後方坐鎮,隻要有一口氣在,就給北邊的將士把糧草看緊。
臣不貪功,也不怕死。”
朱元璋望著他,歎了口氣:“鼎臣啊,你跟著咱摻和什麼?
你看你這身子,站都站不直了。
咱讓你在鳳陽好好將養,你可倒好,一聽說要打仗,比個後生跑得還快。”
他雖這麼說著,卻親自起身,給湯和倒了盞熱茶,遞到他手裡。
湯和捧著茶盞,沒喝,隻低頭看著茶湯裡自己的倒影,
輕聲道:“上位,你我都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
與其死在鳳陽的老屋裡,不如死在離戰場近些的地方。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這輩子,沒別的,就是跟著你,打著這些仗過來的。
如今老兄弟一個個都走了,我一個人在鳳陽,常常整宿整宿睡不著。
一閉眼就想起那些年,想你,想伯仁,想天德,想文忠,想咱們一起在打天下的日子。
有時候醒過來,還以為自己睡在軍營裡,外頭有哨子響,有馬糞味兒。
結果一睜眼,四周安安靜靜的,比墳地還靜。”
朱元璋也沉默了。
兩人就這麼坐著,殿裡隻聽見燈花偶爾“啪”地一響。
良久,朱元璋才道:“你今晚別走了,留在宮裡。
咱讓人整幾個淮西菜,弄壺果酒,咱們老哥倆好好喝一頓。
有些話,這些年誰也沒法說。”
湯和點了點頭,老眼彎起來,笑得像當年在濠州鐘離太平鄉孤莊村那個給朱元璋分燒餅的幼童。
那時的朱元璋還叫朱重八,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
可時光一晃,五十年就這麼沒了。
當晚,朱元璋破例沒有批折子。
黃狗兒在偏殿備了桌淮西菜,都是些家常口味:醬肘子、鹹鴨蛋、鹹菜燉豆腐、一碟炒花生米,外加一壺溫過的果酒。
湯和吃得很慢,牙口不好,朱元璋就讓人把菜燉得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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