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南京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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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平已經是七天後的事。
朱標幾乎沒有休息，從入城那一刻起，便一頭紮進了堆積如山的軍務之中。
他先去了城東的大營，看著幾百名傷兵被抬進早已騰出來的營房，
看著北平城裡的郎中、藥鋪夥計被府衙調來幫忙。
他又召見了北平布政使和都司指揮使，當麵下了死令：所有撫恤銀子，
一個月內必須如數發放到每一戶陣亡將士家中，
若有克扣、拖延、冒領，一律免官下獄。
隨後他又召集隨軍文吏和戶房典吏，讓他們重新核造陣亡將士名冊，
逐人逐項登記造冊，一式三份，一份留北平，一份送南京，一份隨骨灰回原籍。
又命人貼出安民告示，嚴禁城中官民哄抬藥材、糧價，
敢趁戰事大發不義之財的，以通敵論處。
黃無用勸他休息，他隻說了句“等你把賬算清楚了再跟我提休息”。
黃無用不敢再勸，隻得讓禦膳房把湯藥溫了又溫，
又命人悄悄在朱標的案頭放了一碟棗泥糕。
朱標看都沒看，到晌午才發覺餓得發虛，就著冷茶把糕吞了。
南京城，乾清宮西暖閣。
朱元璋是深夜接到朱標那封信的。
燈油局的人把信放在禦案上時，他正靠著椅背打盹。
黃狗兒想喚醒他，被朱元璋自己驚醒了。
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拆開信，一頁一頁地看。
信不長，可朱標寫得極細。
三千先鋒如何失去聯絡，朱棣如何冒進中伏，朱棡如何率軍去救，
朱樉如何拚死襲擾拖住敵軍，他自己如何下令反擊，
如何陣前扶旗，如何殺退阿劄失裡，
如何俘虜也速迭兒，如何清點傷亡，全寫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看完，把信放在案上。
他沒有撕，也沒有摔，隻緩緩站起來，在殿中踱了兩圈。
忽然他停住腳步，抓起案上的茶盞，狠狠摔在青磚上。
茶盞碎成七八片，茶湯潑了一地。
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像頭被激怒到極點的老獅。
候在門外的黃狗兒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殿門關上。
“老四這個蠢貨！”
朱元璋咬牙切齒，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老子當年怎麼沒把他溺死在尿罐裡！
打了半輩子仗，連個葫蘆口都看不出來？
他是不是以為天底下就他最能打？
還有老三，平日裡看著老成，怎麼也跟著犯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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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比一個不叫人省心！
要不是看在他們一個是我生的，老子非親手抽死他們不可！
六千騎兵啊，老子攢了多少年才攢出來的家底，
讓他們拿去喂了草原上的狼崽子！
他娘的，氣死老子了！”
他又走了兩圈，火氣才漸漸平下去。
重新坐回禦案後，他拿起那信又看了一遍。
看到朱標陣前扶旗，明軍齊呼“死戰”那一段時，他的眼眶忽然就有些發熱。
他別過頭去，用指節在桌麵上輕磕了兩下，像是在給自己定神。
再看朱樉那一段，他又忍不住哼了一聲：“這個孽障，
這回倒是乾了件讓咱舒心的事兒。
三千輕騎，硬是拖住了幾萬韃子。
打得好。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他抬頭對黃狗兒道：“派人多送些藥材過去，要太醫院最好的。
告訴太子，秦王的傷，一定給咱保回來。”
黃狗兒應聲而去。
朱元璋又傳旨，召見內閣、戶部、兵部、五軍都督府一乾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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