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軍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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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北平的暑氣還沒散儘,城外的官道上已經揚起了漫天的黃塵。
藍玉和傅友德率領的八萬大軍,自南京渡江北上,
經山東、河南一路急行,終於到了。
這八萬人裡,有京營的鐵騎,有山東都司的槍兵,
有河南衛所調來的步卒,還有從江淮各府征發的弓弩手,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大軍在北平城外三裡處紮下連營,營帳綿延數裡,炊煙如雲。
戰馬嘶鳴聲、兵甲碰撞聲、操練喊殺聲混成一片,震得城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城中百姓紛紛跑到城頭張望,指指點點,
有膽大的半大孩子還爬到樹上,看那些鐵甲騎兵在營前來回奔馳。
朱標得到消息時,正在燕王府東跨院裡看朱樉換藥。
朱橚剛把舊繃帶剪開,露出底下那條從右胸斜貫到肋下的猙獰傷口。
傷口雖已開始收口,可翻卷的皮肉仍是紫紅色的,像一條趴在胸前的巨蜈。
朱樉咬著條白布巾,疼得滿頭冷汗,愣是一聲沒吭。
聽見樸不成在門口說藍玉大軍已至,他猛地睜大眼,
從齒間把白布巾扯出來,啞著嗓子道:“來得正好。
我……我還能騎馬。”
朱標頭也不回:“騎馬?你連路都走不穩。”
朱樉不服氣,掙紮著想坐起來,被朱橚一把摁住:“二哥,別動。
再掙,這口子非崩開不可。”
朱樉痛得嘶了一聲,又跌回榻上,拿眼瞪著朱標,滿臉不甘。
朱標沒有理他,隻對朱橚道:“看好他。
敢下地,就綁起來。”
說完大步出了門。
北平北門外,八萬大軍已列成數個大陣。
藍玉和傅友德並騎立於陣前,身後是將旗招展。
藍玉今日沒著朝服,也沒穿那身禦賜的明光鎧,
隻穿了件半舊的魚鱗甲,外罩戰袍,袍角上還沾著趕路時濺上的泥點。
他身後背著三麵顏色不同的小旗,那是他打仗時用來標定方位和傳令的令旗,
黃、紅、白三色,插在背後如三支短戟。
這人在軍中素有“藍瘋子”之名,可在朱標麵前,他從來不帶半分狂氣。
遠遠望見北門打開,朱標騎馬而出,藍玉翻身下馬,
把韁繩扔給親兵,整了整甲胄,大步走上前去。
傅友德也下了馬,跟在他身後三步處,從容沉穩。
藍玉在離朱標十步處站定,單膝跪地,
甲葉嘩啦一響,聲如洪鐘,
震得城門洞裡的飛鳥撲棱棱竄出來:“臣藍玉,奉旨北征,聽候太子殿下調遣!”
他這一嗓子,帶著北地風沙磨出來的粗糲,
又混著宿將特有的威嚴,硬是把身後數萬大軍那混雜的聲響都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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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友德也跪下,聲音比藍玉低些,卻更沉:“臣傅友德,參見太子殿下。”
朱標翻身下馬,走上前去,雙手扶起藍玉,又虛扶了傅友德。
他仔細打量了藍玉片刻——比上回在南京見時黑了不少,
也瘦了,但那雙眼睛依舊狼一樣亮。
他拍了拍藍玉的肩,道:“起來。
都起來。”
待二人起身,朱標在城門下當眾宣布:
“涼國公藍玉,為此次北征主帥,統率全軍。
潁國公傅友德,為副帥,協理軍務。
孤自任監軍,駐蹕開平。
三軍將士,務必同心協力,聽從將令,不得有違。”
他聲音清朗,不急不緩,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藍玉抱拳領命,傅友德也躬身應下。
旁邊幾個文官飛快地在冊子上記著,幾個錦衣衛校尉悄悄交換了眼色。
城上城下,無數雙眼睛望著太子,又望著藍玉。
那三麵小旗在藍玉背後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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