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大幕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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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徵吩咐完高力士,便徑直往郭妗宮中去了。
郭妗已換好一身素色鳳袍,鬢間珠翠儘除,隻以一支素銀簪綰發,通身不見半點金玉。
她見李徵進來,先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他的裝束,眉心微微蹙起。
那身玄色龍袍太過素淨,領口袖口隻壓了一道銀邊,腰間係一條白玉帶,竟比朝中三品大員還要簡樸。
她張了張嘴,剛要說他穿得過於寒酸,不合帝王體統,今日典禮之上,天子該有天子威儀。
可話到嘴邊,卻被李徵搶先了一步。
李徵在她下首坐了,將袍角一撩,語氣不高,卻字字沉得像是壓過秤的。
“母後,此次中元祭典,事關軍心民心。
兒臣這身衣裳,不是穿給朝堂上那些世家公卿看的,是穿給秦淮兩岸那些將士遺孤、邊關老兵看的。
他們看著天子一身素衣,站在祭壇上為他們的父兄致祭,比看著天子穿一身金絲蟒袍站在那兒念駢文,要管用得多。”
他微微前傾,望著郭妗,目光清亮而篤定,像是將這一層利害,在心底翻來覆去掂量了千百遍。
“此非治世,乃是亂世。
亂世之中,仗著的是什麼?
是士卒之心。
今日我等不收,來日便要流於旁人。
母後,您想想,長沙王為何敢反?
北府軍為何隻認蕭家的旗?
因為他們手裡攥著的,是士卒的心。
那些當兵的,不認朝廷的玉璽,不認宮裡的詔書,隻認那個跟他們一起啃過乾糧、一起睡過戰壕、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更沉、更重。
“亂世之中,士卒之心若流於旁人,那便是身死國滅之兆。
兒臣今日穿得素一些,站在祭壇上,便是要讓天下人看一看——大唐的天子,心裡頭裝著的,不隻是這宮牆裡的江山,還有那些替大唐守著江山的兵。”
郭妗望著他,沉默了很久。
殿中燭火將母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屏風上,一坐一立,像兩棵並肩而立的樹,根須卻在看不見的地方各自深紮。
良久,她伸手理了理李徵的衣領,將那道銀邊撫平,隻低低說了一句。
“走吧,莫誤了時辰。”
李徵一行人馬到了秦淮河畔,郭妗下輦的那一刻,便瞬間明白了兒子方才那番話的分量。
暮色將沉未沉,秦淮兩岸燈火如星,卻比往年黯淡了許多。
祭壇設在水岸高台之上,白幡獵獵,素綢纏柱,遠遠望去,像一片落在河麵上的霜。
文武百官、公卿世家已按班列站定,紫袍緋袍烏泱泱鋪了一地,珠翠冠冕映著燈火,遠遠看去倒也光鮮。
可郭妗的目光越過那些公卿,落在了最外圍的將士隊列上。
那是北府軍、京畿大營、金吾衛中抽調來的老兵,與戰死袍澤的遺孤遺屬。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甲,有些人的袖口還縫著補丁,有人臂上纏著黑紗,有人懷裡抱著牌位,木頭上的墨字已被風吹雨淋得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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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在那裡,不與公卿同列,也不與世家子弟為伍,像一片沉默的鐵灰色潮水,被燈火推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李徵一身玄色素服,未戴十二旒冕,隻以烏紗折上巾束發,腰間一條白玉帶,再無多餘飾物。
他走上祭壇的那一刻,那些公卿們眼神裡不約而同地掠過一絲不以為意。
天子穿得太素了,素得有些失體統,哪裡有半分帝王威儀?
可郭妗看得分明,那些老兵,那些遺孤,那些抱著牌位站在風裡的將士遺屬,在看清天子那一身素服之後,眼神裡齊刷刷地閃了一下。
那眼神裡有什麼,郭妗說不上來。像是某種極深極沉的東西,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
文武百官公卿皆至,讓人意外的是,一向深居康寧宮、極少在朝臣麵前露麵的萬太後,今日也擺駕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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