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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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雲朵的肚子已經五個多月了，圓滾滾地隆起來，走路的時候一隻手撐著腰，慢吞吞的，像隻笨拙的鴨子。
她的身子倒是還好，就是胃口差了些，吃什麼都覺得沒味道。廚房變著花樣給她做，酸的辣的甜的鹹的，輪著來。她有時候吃兩口就放下筷子，有時候又忽然想吃什麼東西，半夜三更讓丫鬟去弄。
丫鬟們背後叫苦，可當著她的麵，誰也不敢說什麼。畢竟她是姨娘，肚子裡還揣著少爺的骨肉。
承祖已經會走路了，搖搖晃晃地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奶娘在後麵追著，累得氣喘籲籲。雲朵坐在廊下看著，偶爾叫一聲“小心”，大多數時候隻是靜靜地坐著，手放在肚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智嫻那邊，日子過得平靜如水。
兒子已經兩個多月了，白白胖胖的，見人就笑。吳大人給他取名叫吳承嗣——承繼宗嗣的意思。這個名字一出來，府裡上下的眼睛都往正房看。承嗣，承嗣，這是要承繼吳家香火的。那承祖呢？承祖也是長孫，名字裡也有個“承”字，可“祖”和“嗣”，哪個更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雲朵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正在喝湯。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湯滴在桌上，她也沒注意。
“承嗣？”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是，”丫鬟小心翼翼地說，“老爺親自取的，說是承繼宗嗣的意思。”
雲朵把勺子放下，碗裡的湯忽然喝不下去了。承祖，承嗣。一個承祖業，一個承宗嗣。聽起來差不多，可她知道，不一樣。祖業是家產，宗嗣是香火。吳家的香火，要由那個孩子來續。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孩子，”她在心裡說，“你可要爭氣。你哥哥已經輸了一城，你不能再輸了。”
肚子裡的孩子踢了她一下，像是聽懂了。
那天傍晚，吳俊霖來正房看兒子。
承嗣正在床上蹬腿，兩隻小手攥著拳頭，使勁地揮舞著，像隻翻不過身的小烏龜。吳俊霖趴在床邊，拿一根手指去戳他的掌心，小家夥立刻攥住了，攥得緊緊的，怎麼都不肯鬆。
“這小子，勁兒真大。”吳俊霖笑得合不攏嘴。
趙智嫻坐在旁邊做針線，頭也不抬。
“你輕點兒，別把他弄疼了。”
“哪能呢，我親兒子，我怎麼舍得。”他把臉湊過去，蹭了蹭承嗣的小臉。“是不是啊，承嗣？爹的小嗣兒——”
趙智嫻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今兒怎麼這麼高興？”
吳俊霖翻過身，躺在床邊，看著帳頂。
“沒什麼，就是高興。”他頓了頓，“我爹給承嗣取的名字，你喜歡嗎？”
趙智嫻的手頓了一下。
“喜歡。”
“真的？”
“嗯。”她低下頭，繼續縫。“承嗣，承繼宗嗣。挺好的。”
吳俊霖側過頭看她。她低著頭，燭光映在她臉上，柔柔的，看不出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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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他斟酌著字句，“我爹偏心？”
趙智嫻的針停了一下。
“偏心什麼？”
“承祖是長孫，可名字沒有承嗣重。”
趙智嫻把針線放下，看著他。
“你爹取什麼名字，那是你爹的事。我隻管把孩子帶好。”
她頓了頓。
“再說了，名字重不重，不在字上，在人上。”
吳俊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你說得對。在人上。”
趙智嫻任他握了一會兒，然後抽出手，繼續做針線。
“你別在這兒躺著，擋著我光了。”
吳俊霖翻了個身，湊到她旁邊。
“那我坐這兒。”
趙智嫻沒理他。
承嗣在床上蹬了一會兒腿，累了，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睡著了。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呼吸均勻。吳俊霖看著兒子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低頭做針線的趙智嫻，忽然覺得，這輩子最好的時候，就是現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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