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章 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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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過後，趙智嫻病了一場。說是病，其實也不算病，就是渾身沒力氣，吃不下東西，夜裡睡不踏實，翻來覆去地想那些閒話。
想一遍，心裡紮一刀，紮得多了，就疼木了。
春杏請了大夫來，大夫把了脈，說少奶奶這是鬱結於心，沒什麼大毛病，就是心思太重。
開了幾副安神的藥，讓好好歇著。尤三姐聽說她病了，親自來看，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問長問短。
趙智嫻隻說沒事，就是有點累。尤三姐歎了口氣，囑咐她好好養著，走了。
承嗣跑進來，趴在床邊，仰著頭看她。“娘，你病了？”
“沒有。娘就是有點累。”
“那我陪娘。”承嗣脫了鞋，爬上床，鑽進她被窩裡，靠在她懷裡，小手摟著她的腰。
“娘，我給你講故事。”他講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講了一遍又一遍，講累了，靠在她懷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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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智嫻摟著他，低下頭，親了親他的頭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沒有讓它們掉下來。
趙智嫻病了的消息，不知怎麼傳到了趙崇山耳朵裡。
趙崇山在京城做他的大官，平日裡公務繁忙，可女兒的動靜，他一直留心著。
聽說女兒病了，他讓人去打聽了。又趕緊寫了一封家書。派人連夜給女兒送去，讓女兒把都發生了什麼事情如實彙報。
又派人去背地裡打聽一番。因為他怕女兒不讓他擔心，不說實話。
一打聽，加上女兒的回信什麼都知道了——街上的閒話，雲朵做的那些事，女兒這些年受的委屈，一件一件，全擺在了他麵前。
那天晚上，趙崇山坐在書房裡，把那封信看了好幾遍。他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氣。
“好一個雲朵。”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刀子劃過玻璃，“我趙家養出來的好奴才。”
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圈。
他想殺人。以他的權勢，找個人把雲朵一殺了之，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可殺了她又怎樣？女兒受的委屈已經受了，被戳的脊梁骨已經戳了，那些閒話不會因為雲朵死了就消失。
況且，殺一個奴婢，傳出去，人家會說趙崇山跟一個小奴婢計較，丟人。
他坐下來，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
他沒有喝，放在桌上，盯著杯子裡浮浮沉沉的茶葉，看了很久。
“不能讓她死得太痛快。”他自言自語，“她給嫻兒造成的傷害，千瘡百孔，豈是一死能還清的？要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讓她知道什麼是痛徹心扉，什麼是備受煎熬。從根子上，替嫻兒解了這口氣。”
他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絲笑。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主意。
趙智嫻不知道父親在謀劃什麼。
她隻知道，病好之後，日子還是照常過。
每天帶孩子，做針線，偶爾去給尤三姐請安。她不再出門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再聽見那些閒話，怕承嗣聽見那些閒話。
春杏有時候跟她說話，她應著，可心不在焉。她坐在窗前，一看就是半天，手裡拿著針線，可半天也縫不了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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