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神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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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府的冬天，來得比京城早。十月剛過，風就硬了，吹在臉上像刀子刮。可府衙後街那個算命攤子，從早到晚都排著長隊，熱鬨得像趕集。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
一個算命先生，四十來歲，留著三縷長髯，穿一件半新不舊的灰布道袍，往那兒一坐，麵前鋪一塊黑布，上麵畫著八卦太極。
旁邊豎一杆幡，寫著四個大字——“神算子張”。
起初沒人信。街頭巷尾算命的多了去了，十個有九個是騙子。
可這位張先生不一樣。
有人試著算了一卦，出來之後逢人就說：“神了！太神了！我家兄弟幾個，我排行老幾，他全說對了！
連我老家在哪個縣都算出來了！”一傳十，十傳百，沒幾天功夫，“神算子張”的名號就傳遍了整個平陽府。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來排隊，到傍晚還有人不肯走。
張先生一天隻算二十卦，多一個都不算。
有人問他為什麼，他捋著胡子說：“天機不可泄露太多，折壽。”
最巧的是，他的攤子就擺在府衙後街，正對著吳俊霖住的那個小院。出門就能看見，抬頭就是那杆幡。
雲朵聽說張先生的名號，是從廚娘嘴裡。
那天她跟廚娘出來買菜，路過算命攤子，看見排了老長的隊，少說也有四五十人。
廚娘拽了拽她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雲姨娘，您聽說了嗎？這位張先生，神算子！
前生今世，一輩子的事兒，給你算得明明白白！連你活到多少歲都能算出來！”
雲朵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個長隊。“真有這麼準？”
“可不嘛！”廚娘說得眉飛色舞，“不瞞您說，前天我出來買菜，趕上飯口人少，我也花了三分錢算了一卦。
哎呦喂，那給我說的——我娘家兄弟幾個，我老家在哪兒，連我小時候摔過一口鍋都算出來了！”
雲朵聽著，心裡動了一下。她不是信命的人。
可這些日子，她總在想以後的事。
等回了京城，她該怎麼辦？少爺還會不會讓她留在身邊？兩個孩子將來會不會被人看不起？
她能不能母憑子貴，能不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這些問題，她想了一千遍一萬遍，想不出答案。
她看著那個算命攤子，站了一會兒。“行。你去買菜吧，我排一會兒。”
廚娘應了一聲，走了。
雲朵走到隊伍末尾，站下來等。
等了半個時辰，隊伍隻往前挪了十來步。前麵的人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說張先生算得如何如何準，說誰誰誰算了之後回去就升了官，說誰誰誰算了之後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雲朵聽著，心裡越來越癢。
她擠出隊伍，走到前麵，看了一眼攤子旁邊的木牌——“每日二十卦，多不算。
包場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不便宜，可她也出得起。她想了想，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攤子上。
“先生，我今天包場。您先給我算。”
張先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笑了，收起銀子，站起來，對後麵排隊的人拱了拱手。
“對不住了對不住了，這位夫人包了場，今兒的卦算完了。
諸位明日請早。”
隊伍裡一陣騷動，有人不滿，有人歎氣，可沒人敢說什麼。
人家出得起銀子，你有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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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漸漸散了。
張先生把幡收起來，把黑布疊好，把卦簽裝進布袋裡，然後轉過身，對雲朵說了一句話。
“夫人，這兒人多眼雜。請隨我到下榻的客棧，我為您單獨細算。”
雲朵笑了。
她覺得自己今天運氣真好。
一兩銀子就能把後半輩子看得清清楚楚，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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