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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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趙府正堂後麵的小佛堂裡，還亮著燈。趙崇山一個人站在靈位前，手裡捏著一炷香，青煙嫋嫋上升，在昏黃的燭光裡散了形。
“夫人，”他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得像怕驚動什麼，“害咱們女兒的人，我讓她也嘗到了同樣的下場。”
“我替女兒報仇了。你……不要怪我。”靈位前的燭火跳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趙崇山看著那跳動的火苗，沉默了一會兒。
“我答應過你，會好好保護女兒。不能讓任何人欺負她，何況還是個家生子的白眼狼。”
“如今女兒遭受的痛，她一樣沒少。”他頓了頓，“我現在問你一件事——是讓她活，還是讓她死？”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銅錢，磨得鋥亮，是隨身帶了多年的東西。
“字朝上，她活。字朝下，她死。”他把銅錢放在地上，手指一彈。
銅錢轉起來，叮叮當當的，像在跟誰說話。
轉著轉著慢下來，晃了幾下，倒在地上了。趙崇山沒有去看。
他閉著眼睛，手扶著靈位桌，手指發白……
一炷香的時間，是他定的死期。
香灰一截一截地落，落在香爐裡，落在桌上，落在他手背上。
他沒有動。最後一截香灰落下來，熄了。
趙崇山睜開眼睛，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銅錢。字朝下。
他蹲下去，撿起銅錢，攥在掌心裡，站起來，看著靈位。
“我知道了。這是她的命。天意。她自己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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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要走。就在這時，身後的燭台忽然“啪”地響了一聲，爆出一個燈花，火星子濺出來，在暗夜裡亮了一瞬。
趙崇山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那跳動的燭火。
“怎麼了？你又不忍心了？”燭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趙崇山站在那裡，看著那跳動的火苗，看了很久，歎了口氣。“你是不是想讓我問問女兒的意見？”
燭火不再跳了，安安靜靜地燃著。趙崇山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佛堂的門在身後緩緩關上，燭火晃了晃，又穩住了。
第二天，趙崇山去了吳府。
他是以探望女兒的名義來的。
尤三姐把他迎進正廳，說了幾句客套話，讓人去請趙智嫻。
趙智嫻抱著承安來了，給父親請了安。趙崇山看了看承安，摸了摸他的頭，說“長得像俊霖”，
然後就沒有再說什麼了。
尤三姐看出來他是有話要跟女兒說，便找了個借口出去了。
屋裡隻剩下趙崇山和趙智嫻。
“嫻兒，”趙崇山開口了，“爹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趙智嫻看著父親的臉，那張臉上有疲憊，有心疼，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爹，你說。”
趙崇山把雲朵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算命先生是他安排的，小柱子是他安排的，那場“捉奸”從頭到尾都是他布的局。
他要讓雲朵也嘗一遍女兒受過的苦——被人糟蹋，被人指指點點，被人戳脊梁骨。
他要讓她知道，什麼叫痛徹心扉，什麼叫備受煎熬。
趙智嫻聽完，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承安。
承安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什麼都不知道。
“嫻兒，你怪爹嗎？”
趙智嫻搖搖頭。“不怪。”
趙崇山看著她。
“爹在你娘靈位前扔了銅板。
字朝上她活，字朝下她死。銅板落地，字朝下。”他頓了頓，
“爹想聽聽你的意思。你是想讓她活，還是讓她死？”
屋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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