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彈。
在家裡彈，他是丈夫，是父親，是吳家的二少爺。
他有太多比彈琴還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忙。
在春水閣彈，他隻是一個聽曲的人，一個會彈琴的客人，一個不用想任何事的男人。
他說不清哪個是真的他。也許兩個都是。也許兩個都不是。
辛未央聽說吳俊霖天天去春水閣，是在第四天。丫鬟告訴她的，她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少爺的事，咱們管不著。少奶奶都不說什麼，咱們更別多嘴。”
丫鬟應了一聲，退了出去。辛未央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承啟，心裡忽然有些感慨。少爺去春水閣，她不意外。
她嫁進吳家之前就聽說過，吳家二少爺是出了名的紈絝，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她嫁過來之後，少爺收斂了很多，她以為他改了。
現在看來，不是改了，是沒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他又變回從前那個樣子了。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不是嫉妒，不是失望，是一種說不出的淡然。她是姨娘，不是正房。
正房都不管，她管什麼？
她低下頭，親了親承啟的額頭。
第六天，趙崇山來了。
他沒有提前遞帖子，直接上的門。吳大人不在家，尤三姐迎出去，趙崇山擺擺手，說：“我來看看智嫻。”
尤三姐讓人去請趙智嫻。趙智嫻來得很快，進了正廳，看見父親的臉色，心裡咯噔了一下。
“爹，怎麼了？”
趙崇山看著她，沒有拐彎抹角。“俊霖最近天天去春水閣？”
趙智嫻低下頭。“爹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滿京城都知道了。吳家二少爺重出江湖，春水閣的小四姑娘成了他的紅顏知己。傳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能不知道？”
趙智嫻沒有說話。
趙崇山看著她，語氣緩了一些。“嫻兒，爹不是來興師問罪的。爹是想問你，你打算怎麼辦？”
趙智嫻沉默了一會兒。“爹，他是我丈夫。他做什麼，我管不了。”
趙崇山歎了口氣。“你管不了，爹管得了。要不要爹跟他說說？”
趙智嫻搖搖頭。“不用。爹，你別管。我自己能處理。”
趙崇山看著她，看了很久。“你跟你娘一樣，什麼事都自己扛。”
趙智嫻沒有接話。她送父親出了門，站在門口，看著他的馬車走遠。
秋風從胡同口灌進來，吹得她裙擺獵獵作響。她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回了屋。
那天傍晚，吳俊霖回來得比往常早。他進了正房，趙智嫻在給承安洗澡。
承安坐在澡盆裡，玩水玩得不亦樂乎，濺了一地。吳俊霖站在門口看著，沒有進去。趙智嫻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吃飯了嗎？”
“吃了。”
趙智嫻沒有問他在哪兒吃的，跟誰吃的。她低下頭，繼續給承安洗澡。吳俊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春杏從廚房端飯過來，看見他走了，愣了一下。“少奶奶，少爺怎麼走了？”
趙智嫻把承安從澡盆裡抱出來，用布巾裹住。“他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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