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琴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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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俊霖連著去了春水閣三天。
第一天，他聽小四彈了一下午的琵琶，自己彈了兩曲古琴，天黑才回家。
第二天，他帶了酒去，一邊喝一邊聽小四唱曲，喝到半夜，被孫二架回來的。
第三天，他沒找孫二他們，自己一個人去了。
老鴇子看見他，笑得像朵花，一路小跑迎上來。“吳少爺來了？小四在樓上等著您呢，一早就起來梳洗了，說今天要給吳少爺彈新學的曲子。”
吳俊霖上了樓，推開雅間的門。小四坐在窗邊，懷裡抱著琵琶，正在調弦。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月白色的衫子泛著柔和的光。她抬起頭，看見他，笑了。
“吳少爺來了。”
吳俊霖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
她今天梳了個新的發髻，鬢邊簪了一朵小小的絹花，淡粉色的，襯得她整個人像春天剛開的桃花。
他心裡忽然有些恍惚——他有多久沒有這樣看一個女人了？
不是趙智嫻那種看，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種看。他說不清，可他知道不一樣。
“今天彈什麼？”他問。
小四低下頭，手指在弦上輕輕撥了一下。“《梅花三弄》。少爺喜歡嗎？”
“你彈什麼都喜歡。”
小四的臉微微紅了，低下頭，開始彈。琴聲清清冷冷的，像冬天的梅花，在雪地裡開。
吳俊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聽。聽著聽著，他忽然想起趙智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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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喜歡梅花，院子裡那棵臘梅就是她讓人種的。
每年冬天開花的時候，她會剪幾枝插在瓶裡，放在窗台上。
他從來沒給她彈過琴。他不知道她喜不喜歡聽琴，不知道她會不會像小四這樣，聽了曲子會臉紅，會笑。他從來不知道。
他睜開眼睛，看著小四。
小四低著頭，專注地彈著琵琶，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她跟趙智嫻不一樣。
趙智嫻是靜的，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小四是動的，像山間的溪流，清澈見底。他說不清哪個更好。
他隻知道，在小四這裡，他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想朝中的事，不用想雲朵的事，不用想承祖和承歡的事。隻用聽曲，喝酒，然後回家。
趙智嫻知道吳俊霖去了春水閣，可她什麼都沒說。不是不介意，是不知道該怎麼介意。
他是少爺，他是男人，他出去應酬，喝花酒，聽小曲，在這個世道裡，不算什麼出格的事。她要是鬨，是她不懂事。
她要不鬨，是她大度。她不想大度，可她也不想不懂事。
春杏替她委屈，在屋裡嘟囔了好幾次。“少爺也真是的，三姨太剛生了孩子，他不好好在家待著，天天往外跑。
那個春水閣是什麼好地方？那些女人是什麼好女人？少爺也不嫌臟。”
趙智嫻聽著，沒有說話。她坐在窗前做針線，一針一針，不急不慢。承安在旁邊玩布老虎，承嗣在寫字，屋裡安安靜靜的。
“少奶奶，您就不管管？”春杏急了。
趙智嫻放下針線，看著她。“管什麼？管他去哪兒？還是管他見誰？”
春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趙智嫻低下頭，繼續縫。“他是大人了，不是孩子。去哪兒，見誰，他自己心裡有數。我管多了，他煩。我不管，他反倒會覺得虧欠。”
春杏不懂，可她不敢再問了。
吳俊霖那天晚上又去了春水閣。這回他沒喝酒，隻是聽曲。小四給他彈了一首《陽關三疊》，彈完之後，放下琵琶，看著他。
“吳少爺，你是不是有心事？”
吳俊霖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小四低下頭，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劃著。“你每次來，都聽得很認真，可你的眼睛不在曲子上。
你在想別的事。”她抬起頭，看著他，“我猜對了嗎？”
吳俊霖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想到這個小姑娘能看穿他。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我有一個兒子，”他開口了，“七歲了。他問我，大人犯了錯，能不能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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