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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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又哭了。
了塵從菜地裡跑回來的時候，遠遠就聽見女兒的哭聲，尖銳的，撕心裂肺的，像一把小刀子在割她的心。
她扔下菜籃子，推開門，看見一隻牛虻趴在念安的眼角，肚子吃得鼓鼓的，紅得發黑。
她一巴掌按過去，牛虻飛了，念安的臉上留下一個腫包，半邊臉都腫起來了，眼睛眯成一條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了塵把女兒抱起來，摟在懷裡，拍著她的背。
“不哭了，不哭了，娘在。”念安摟著她的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臉靠在她肩膀上，眼淚鼻涕糊了她一脖子。
她抱著念安在屋裡走來走去，走了很久，念安才慢慢安靜下來，抽噎著睡著了。
她低頭看著女兒的臉。
腫還沒消，紅紅的，腫腫的，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的心像被人揪著，疼得喘不過氣。她想起承祖小時候，有一次被蚊子咬了，眼皮腫得睜不開，她急得一夜沒睡，守在他旁邊，拿涼帕子給他敷。
那時候她還有院子，還有丫鬟，還有冰窖裡存的冰塊。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她抱著念安坐在床邊，環顧四周。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一個破舊的櫃子。
窗戶紙破了幾個洞，風灌進來，嗚嗚地響。牆角堆著幾袋子煙煤，是最差的那種，燒起來滿屋子嗆人的煙味。
念安被嗆得咳了好幾次，她心疼，可不燒又冷。
早春的天，白天還好，一到晚上，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冷得人骨頭縫裡都是涼的。她把念安摟緊了些。
那天晚上，了塵給念安洗澡。
木盆是問隔壁王大娘借的，不大，念安坐進去剛好。
她蹲在旁邊，拿帕子沾了水，一下一下地給女兒擦身子。
念安喜歡玩水，拍著水麵，濺了她一臉。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她低下頭，假裝擦臉上的水，把眼淚擦掉了。
她把念安從水裡抱出來，用布巾裹住，放在床上。
念安光溜溜的，像一條小魚，在床上翻來翻去。
她拿乾帕子給她擦身子，擦著擦著，手忽然停了。她看見念安的肩膀上，有一塊胎記。
不大，指甲蓋大小，青紫色的，像一片小小的葉子。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認識這塊胎記。吳俊霖的肩膀上，也有一塊胎記，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大小，一模一樣的顏色。
她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不會認錯。她的手在發抖，把念安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出生的時候還沒有這個胎記。這幾天天冷，沒有給洗澡。
怎麼這胎記就長出來了？她突然想起少爺的肩膀上一模一樣的胎記也說過。是後天長出來的。
是的，一模一樣。她蹲在床邊，看著那塊胎記，看了很久。然後她把念安摟進懷裡，摟得很緊很緊。
“念安，你是你爹的女兒。”她的聲音在發抖，“你真的是你爹的女兒。”
念安被她摟得喘不過氣，扭來扭去要掙脫。
她鬆開手，把女兒放在床上，給她穿好衣裳。
她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的小臉，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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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不確定。那晚跟那個算命的，到底成沒成事，她不確定。
這孩子到底是誰的，她也不確定。
可現在她確定了。胎記不會騙人。這是吳家的孩子，是吳俊霖的女兒。她想了很久，想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了塵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把念安送回去。
不是不要她了，是不能讓她跟著自己遭罪。
破屋子，破窗子，嗆人的煙煤，咬人的牛虻。
她自己能受，孩子不能受。
她想起承祖和承歡。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他們了。
不知道他們長高了沒有，瘦了沒有，還記不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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