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捯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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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爺收到那封信的時候，正坐在縣衙後院那棵棗樹底下看公文。
送信的是個跑腿的，把信遞到他手裡就退下了。
他拆開信看了兩遍，眉頭慢慢擰了起來，像是一塊平展的布被人從中間揪了一把。
信上寫得很清楚——尤三姐在戲園子裡重新捧了一個小角兒，年紀尚輕，剛出茅廬，姓柳。她們在醉仙樓一起吃飯，相談甚歡。
吳老爺把信紙放下，拿起煙袋鍋裝了一鍋煙點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煙霧在他麵前繚繞著散開，他眯著眼透過那層薄薄的白霧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腦子裡轉的念頭比煙還亂。
“這個老太婆，這是要倒反天罡了!老了老了還想給我戴頂綠帽子？”
他攥著煙袋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
他想起自己這半年多在永寧跟宋琴兒踏踏實實過的日子，想起尤三姐來的時候那副不情不願又勉強維持體麵的模樣，又想起那摞被她改了名又改回來的房契地契。
他忽然覺得，就算她真跟那個小戲子有點什麼，又能怎樣？
他如今已經不靠她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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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把信拿起來看了一遍，折好放進抽屜裡鎖上。
他拿起筆給眼線回了一封短信，寥寥幾行：
“信已收悉。她若隻是看戲吃飯，隨她去吧。你繼續看著便是。”
他寫完看了一遍，封好火漆交給了送信人。
他沒有跟宋琴兒說這件事。倒不是刻意瞞她，隻是覺得挺丟臉——他一個堂堂的丈夫，要跟自己的妾說正妻在外麵捧戲子，怎麼說都帶著一股酸不拉幾的窩囊味兒。
他把那封回信寄出去之後坐在燈下又抽了一鍋煙，煙霧在燈影裡嫋嫋地升起來散開，像是一團說不出是什麼形狀的念頭，怎麼也落不到實處。
而此刻京城吳府裡，尤三姐像是換了個人。
最先發現的是王媽。
以前尤三姐梳頭隻三兩下就完事，如今對著鏡子能坐大半個時辰，左看右看，側過頭看，歪著脖子看，連鬢角一根翹起來的碎發都要拿梳子蘸了水壓平了才滿意。
她還讓王媽去用了蜂蜜、牛奶、蛋清，和成糊糊，每天晚上往臉上糊一層，躺在榻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一座被白泥封住的人像。
等乾了之後再小心翼翼地揭下來，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用手摸摸臉頰，嘟囔一句“好像緊實了些”
第二天繼續敷。
就連吃完飯剩下的黃瓜根，她也不讓扔了，拿起來在眼角的細紋處來來回回地抹，抹完了還對著鏡子端詳半天。
這天正好承嗣從學堂回來，看見奶奶正拿著半截黃瓜根往臉上蹭，好奇地湊過去問：
“奶奶，你為啥把黃瓜根往臉上抹？”
尤三姐放下黃瓜根，摸了摸他的頭：“你懂啥？這叫去皺紋。”
承嗣眨巴了兩下眼睛，把她抹過的那根黃瓜根撿起來，有樣學樣地往自己臉上蹭了兩下。
旁邊的丫鬟婆子們看見了，都捂著嘴笑了起來。
尤三姐也笑了，一把將承嗣拉過來摟在懷裡親了一口：“你個小鬼頭，學得還挺快。”
一屋子人笑得更歡了，笑聲從正院門口傳出去，連路過的丫鬟都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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