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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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的班房裡陰涼涼的，青磚地麵泛著一層潮氣，牆角堆著幾把舊條凳，靠窗的地方擺了一張矮桌，桌上擱著一壺涼茶和一摞空碗。
尤三姐和白老板娘被帶進這間屋子的時候，兩人對視了一眼，各自在屋子兩頭坐下了。
一個靠著左邊的牆，一個靠在右邊，中間隔了足足一丈遠。
白老板娘先開了口。
她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新鮮。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看戲看到衙門裡來了。還是跟人借光，被親兒子抓進來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對麵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明鏡高懸”字幅上，像是自言自語，可那話音分明是朝著尤三姐的方向去的。
尤三姐坐在條凳上，背挺得直直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坐在自家的正廳裡一樣從容。
她端起桌上那碗涼茶喝了一口，放下，聲音不高不低的：“兒子公事公辦，不徇私枉法，那是他的本分。我倒是覺得他做得對。”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穩，目光平視前方，看不出什麼波瀾，可攥著板凳的另一隻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木凳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指痕。
白老板娘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層薄薄的譏誚：
“哦？公事公辦？抓自己親娘來衙門搜身問話，這叫公事公辦？我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聽說兒子抓親娘進衙門的。這事傳出去，吳太太您這臉麵……嘖嘖。”
她沒有說完，可未儘的話像一根細細的針，不粗，紮下去不深，可拔出來的時候帶著血珠。
尤三姐把茶碗放回桌上，碗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側過頭看了白老板娘一眼，那一眼裡什麼情緒都有，又像是什麼情緒都沒有：
“我兒子辦事穩妥，從不徇私。倒是白太太您，方才在戲園子裡嗓門可不小。怎麼到了這兒反倒安靜了？”
她的語氣也不急不躁的，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再說了，這戲子上台之前吸倆口提神的事時有發生，您跟那位馬老板走得那麼近，萬一……”
“我兒子查戲園子，也是為了京城治安。萬一真查出點什麼，您說是不是？”
白老板娘臉上的笑淡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
她換了個姿勢坐著，語氣也淡了幾分：“我跟馬老板怎麼走是我的事。倒是吳太太您，怎麼剛從永寧回來沒幾天，又在戲園子裡換了個新角兒捧？你們家吳大人知道這事兒嗎？”
她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微微揚了揚，像是在試探什麼。
尤三姐沒有接話。
她伸手拿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碗茶，端起來不緊不慢地喝著。
屋外的走廊上傳來衙役走動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說話聲，隔著一道牆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層水。
白老板娘見她不接話也不再追問，也端起自己麵前那碗茶喝了一口，放下了。
兩個人在屋裡各自坐著，誰也沒有再開口，可那股無形的較量一直懸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
尤三姐坐在窗邊，目光落在那碗茶裡浮沉的茶葉梗上，可她的心思已經不在這間班房裡了。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隻有一件事——吳俊霖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當著白老板娘和戲園子老板的麵，把她從戲園子裡帶走了。
她用餘光掃了一眼對麵條凳上的白老板娘，心裡那根弦繃得比任何時候都緊。
她可以在白老板娘麵前嘴上硬氣，說她兒子公事公辦，可心裡那口氣卻怎麼都順不下去。
麵子這東西，她尤三姐護了大半輩子，今天被自己的親兒子當眾掀了個底朝天。
半個時辰之後衙役推門進來，簡單的問了問話就結束了……
“你們二位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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