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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囚車穿過界軌。
車輪每轉一圈，附近的河流便停一息。
中州城外，運糧河突然斷流，河床露出大片淤泥。魔界血河停在半空，浪頭懸著，遲遲沒有落下。妖域一條山溪剛繞過石縫，水聲便斷了。
諸天各地，無數人抬頭。
他們都看見了一輛車。
車上隻有一個透明水瓶。
瓶中裝著半瓶清水。
沈河蜷在水裡，雙臂抱著膝蓋。每經過一座世界，他的身體便淡一分。瓶壁上貼著十七張封條，最上方是一張水費單。
無證液體生命。
轉運物品。
凍結範圍：諸天全部河流源頭。
鐵牛抬起柴斧。
“俺也去把瓶子劈開。”
錢多多一把按住斧柄。
“不能劈。”
鐵牛回頭：“他快沒了。”
“這瓶子登記在九門源頭產權庫名下，是證物。”錢多多盯著封條，“你劈碎瓶子，他們會把沈河記成損壞資產。下一步，不是放人，是報廢。”
鐵牛臉沉下來。
“人裝進瓶裡，還是證物？”
“在他們賬上，是。”
葉炎站在玄黃鼎旁，鍋裡的粥還在滾。
他看著水費單。
“水還能欠費？”
錢多多伸手接過投影賬頁。
賬頁越翻越厚。
他本來還算平靜，翻到第三十頁時，算盤珠自己崩開一顆。
“能。”
錢多多抬頭。
“而且他們欠得比顧還多。”
陸無言看向囚車前方。
界軌儘頭，萬界回收站的廢墟還沒完全清走。舊爐被七號吸掉半邊，剩下的爐口卻被重新搭起黑色支架。
一名白袍審計官站在爐邊。
他抬手一壓。
囚車停下。
水瓶被吊到爐口正上方。
爐內沒有火，隻有一圈圈灰色符文。符文不斷閃動，寫著同一句判定。
資產損壞，可熔毀折價。
沈河抬起頭。
他看見陸無言，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審計官展開一卷黑冊。
“陸無言，源頭產權庫給你一次申辯機會。”
“說。”
“承認沈河屬於諸天共同住戶。共同使用，共同管理，共同承擔。”
陸無言問：“承擔什麼？”
審計官將水費單放大。
諸天各界，所有河流上空都浮出數字。
取水費。
灌溉費。
渡河費。
雨水回收費。
河道折舊費。
水源維護費。
甚至連嬰兒出生時洗去血汙的第一盆水，也被記了一筆臨時使用費。
“諸天住戶使用河流數萬年，未向源頭產權庫繳納費用。”
審計官合上黑冊。
“若你承認河流屬於公共住戶，便代表你們接受公共資產追償。”
錢多多的臉色變了。
不是怕。
是算到了一個數字。
“總額多少？”
審計官報出一串數。
鐵牛沒聽明白。
“多少？”
錢多多沉默片刻。
“把諸天賣十次，不夠付零頭。”
審計官看著陸無言。
“要麼認賬。”
“要麼讓他按無主水樣處理。”
他抬手。
瓶身封條亮起。
沈河身邊的水開始收縮。
先是沒過膝蓋。
再到腰間。
再到胸口。
他伸手拍向瓶壁，手掌卻被水壓回身體。瓶中空間越來越小，連他的影子都被擠成一條細線。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
沈河張開嘴。
聲音終於傳出來，帶著水流被堵住的悶響。
“我不記得原來的名字了。”
審計官沒有停。
“編號水樣零三七。”
“不是。”
沈河抱住頭。
“我記得有人叫過我。很多人。他們在岸邊洗衣服，挑水，放紙船。有人掉進河裡，有人把我撈起來。”
他的身體縮成一團水光。
“他們喊我回家。”
封條再亮。
沈河的雙腳先消失。
接著是手臂。
他正在被壓成一滴水。
葉炎握緊勺子。
黑鍋裡的火猛地竄高。
審計官側頭。
“你敢動爐子，便是妨礙審計。”
葉炎把勺子敲在鍋沿。
“我不動爐子。”
他盯著審計官。
“我記住你了。”
陸無言走向水瓶。
審計官抬手攔住。
“別碰證物。”
陸無言停下。
“七號。”
不遠處，七號掃地機器人從低功耗狀態抬起機械臂。
綠燈掃過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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