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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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枕頭邊上已經空了。
我翻了個身，手搭在旁邊那塊床墊上，是涼的。
她走了有一陣子了。那件黃色工服不見了，椅背上隻剩一個衣架的輪廓，像是被人從那個位置上抽走以後留下的影子。
窗簾被拉開了一條縫，光從那條縫裡擠進來，落在床單上，把那塊她躺過的地方照得發白。
我坐起來，床頭櫃上壓著一張紙條，是從外賣單背麵撕下來的，字跡潦草，像是趕時間寫的：“早班。冰箱裡有包子，自己熱。晚上我回來的晚。”
落款畫了一頂頭盔，輪廓挺像的，頭盔頂上有一條斜線，可能想畫帽子上的通風口。
我拿著那張紙條看了一會兒，然後折好擱在床頭櫃上。
冰箱裡確實有一袋包子，速凍的，包裝袋上寫著“鮮肉大包”，旁邊的便利貼上還有一行字：“蒸八分鐘，別蒸過頭。”
我開火蒸了四個，端到茶幾上吃。包子皮有點厚，但餡還行，像是她提前買好的，她把這盒包子放冰箱裡的時候可能已經想好了——不管跑完多晚回來，鍋裡都有一口熱的能讓她直接睡。
吃完包子我洗了碗，給那盆快乾死的綠蘿澆了水。澆的時候發現花盆底下壓著一張紙，不是她留的。
我抽出來一看，是一張外賣小票，單號、時間、地址都有。
地址是她的住處，下麵用紅筆劃了一條線：“備用鑰匙在門墊底下。你隨時來。”
我站在客廳裡，小票邊緣被我的手指壓出一道折痕，然後對折，塞進褲兜裡。
下午一點多，我收到一條消息。
她發了一張照片——站在某棟寫字樓門口，手裡拎著兩袋外賣，太陽正好在她頭頂。
黃色工服的領口微微翻起，像被風吹過還沒來得及整理。
她對我笑了一下，但我瞥見她右肩的工服上有三道沒乾透的油漬，像是哪一單的湯汁灑了，還沒來得及擦。
她沒提昨晚的事，隻說了句：“上午跑了十二單，中午這單是最後一份。接下來兩個小時休息，我趴車上睡一會兒。”
我回：“包子我吃了，挺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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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了一條語音，兩秒鐘。
我點開一聽，背景音裡有風聲和車流聲，她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當然好吃，我挑的。晚上我回來再蒸一鍋，等著。”
語音停了。我聽著最後那幾個字——等著。
她已經在電動車後座趴著了，胳膊搭在車把上，臉埋進臂彎裡。
她的呼吸在那段兩秒的錄音裡比說話聲更重，像一個人在跑了半天之後終於坐下來喘口氣，連說話都顯得費勁。
我鎖了屏幕，把手機擱在茶幾上。窗外那棵桂花樹的葉子正被風吹著，翻到背麵。
晚上十一點多，我正靠在沙發上看手機，門外傳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哢嗒一下，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東西，那件黃色工服還穿著，右肩上那三道油漬已經乾了。
她看見我坐在沙發上，沒有意外，也沒有解釋，把門帶上，換了拖鞋走過來，把那袋東西擱在茶幾上——是一袋橘子：“路上看見的，挺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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