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點葷腥都不能碰。”
眾人一聽，都麵露歉意，紛紛說道：“哎呀，這倒是我們疏忽了，竟忘了問先生這話。不知先生為何要吃長齋？”
周進輕輕歎了口氣，緩緩答道：“當年先母病重，臥床不起，我在觀音菩薩位前許下心願，若能保先母平安，我便終身吃長齋祈福，如今算下來，也已經吃了十幾年了。”
梅玖一聽“吃長齋”三字，眼睛瞬間亮了，笑著說道：“我倒想起一個笑話，是前幾日在城裡，我案伯顧老相公家聽來的。有個做先生的，寫了一首一字至七字詩，專說吃長齋的秀才……”
眾人一聽有笑話，連忙放下筷子，靜等著他念。
梅玖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語速，慢悠悠念道：“呆，秀才，吃長齋，胡須滿腮，經書不揭開，紙筆自己安排，明年不請我自來。”
念完，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周進，假惺惺地說道：“像我這周長兄這般有才華，自然是不‘呆’的。”
說著，又掩著嘴偷笑，補了一句：“‘秀才’這個稱呼，周長兄指日可待；可這‘吃長齋，胡須滿腮’，可真是說到您心坎裡去了！”
話音剛落，他便哈哈大笑起來，眾人也跟著哄笑不止，全然不顧周進的臉麵，更沒察覺他眼底的窘迫。
周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窘，手足無措，坐立難安。
申祥甫見狀，連忙給梅玖斟了一杯酒，打圓場道：“梅三相，您該敬周先生一杯才是。顧老相公家的西席先生，就是這位周先生，您可不能怠慢了。”
梅玖一聽，故作驚訝地拍了拍額頭，說道：“哎呀，竟有這事？我實在不知，該罰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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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便端起酒杯自罰一杯，又說道：“不過我剛才那笑話，可不是說周長兄您，詩裡說的是別的秀才。再說了，吃長齋也是件積德的好事。早年我有個母舅，也常年吃長齋，後來中了秀才，學堂裡送丁祭的胙肉來，我外祖母勸道：‘丁祭肉若是不吃，聖人就要計較了，大則降災，小則害病。’我母舅沒法，隻得破齋吃了。周長兄，等今年秋祭過後，學堂裡少不得也會送胙肉來，到時候您想不吃，恐怕都不行嘍！”
眾人一聽，都紛紛附和，誇讚梅玖這話吉利、討利市，隨即一起給周進斟了一杯酒，當作預賀他日後中秀才、開齋。
周進臉上紅一塊白一塊，又羞又無奈，卻不好推辭，隻得勉強起身，接過酒杯，對著眾人拱手道謝。
這時，廚房裡的人捧出湯點，一大盤實心饅頭，還有一盤油煎的扛子火燒，熱氣騰騰的。
眾人連忙對著周進說道：“周先生，這點心都是素的，您快吃幾個墊墊肚子，別餓著了。”
周進放心不下，怕湯裡摻了葷腥不乾淨，便特意討了一杯清茶，就著清茶，慢慢吃了兩個饅頭。
席間，有個鄉鄰忍不住問申祥甫：“申老爹，你親家夏總甲今日在哪兒？怎麼不來陪周先生坐一坐、喝兩杯？”
申祥甫擺了擺手，笑著答道：“他呀，又去快班李老爹家吃年酒了，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哪有閒工夫過來。”
另一人接過話茬，說道：“這李老爹這幾年可風光了，在新任縣老爺麵前格外吃香，聽說一年能掙上千把銀子呢！隻是他老人家好賭，掙得多花得也多，根本攢不下錢。倒不如西班的黃老爹，早年也和他一樣，愛在外邊頑耍混日子，這幾年反倒收了心、轉了性，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家裡蓋的房子，氣派得跟天宮似的，平日裡熱鬨得很！”
荀老爹轉頭對著申祥甫，笑著打趣道：“你親家自從當了總甲，時運也算順風順水，再過兩年，說不定也能混到黃老爹那般地步，蓋起大宅院呢！”
申祥甫擺了擺手，笑著潑冷水：“他如今這樣，也就算不錯了。要想混到黃老爹的地步，怕是還得再做幾年好夢哦！”
正嚼著火燒的梅玖，聞言立刻放下筷子接口道：“做夢倒也未必，有時候夢也是很準的！”說著，他轉頭看向周進，戲謔道：“周長兄，這些年參加童生試，有沒有做過什麼吉祥的夢兆？比如夢見中秀才、中舉人的好夢？”
周進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倒是沒有做過什麼特別的夢，更沒有什麼吉祥兆頭。”
梅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眉飛色舞地說道：“我當年僥幸中秀才的那一年，正月初一早上，夢見自己站在一座極高的山上，天上的太陽，不差分毫，端端正正地掉了下來，正好壓在我頭上，嚇得我驚出一身冷汗！醒了之後，摸了摸自己的頭，還覺得熱乎乎的。那時候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如今想來，這夢可真是太準了，分明就是我要中秀才的預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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