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你喝，你都拒絕。”
“沒有，就是想喝點。”張若羚詭異地笑了，“來的時候，我不是在看一本書嘛。那不是教人調酒的，是一本小說。小說主要講一個蘇聯酒鬼，怎麼在火車上喝酒的。我當時還在想，什麼人會在火車上喝酒啊？”
她往紙杯裡倒了個半滿：“沒想到，小醜竟是我自己。”
“你這樣子喝？”
“沒事。”張若羚一飲而儘，又看著她，“你答應過我媽，要照顧我的。”
“我服了你。”娜美無可奈何。
接下來的半小時，張若羚就這麼自斟自飲，也不說話，喝完一口，望著車窗外發呆，然後轉過臉來，又喝一口。娜美好幾次想沒收她那瓶酒，但屢戰屢敗，等最後終於搶過來時，酒隻剩個瓶底。
“天呐，寶！”娜美眼睛都瞪圓了，“喝這麼多？”
“沒事，我沒事。”張若羚雙頰酡紅，說話卻還算有條理，“我睡一覺就好。娜美姐，你肩膀借我一下。”
她把頭靠在娜美的肩膀上，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
列車前進的白噪音中，張若羚用很小的聲音說：“娜美姐，我跟你說。我以前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會喜歡喝悶酒，就是那種一個人喝的。你懂我意思嗎？”
“我懂。然後呢？”
“然後，我現在知道了。是因為心碎。”
娜美摸摸她的頭發，有些心疼：“寶。”
“酒精呢，就像膠水，能把碎掉的心粘起來。不對。”張若羚急急忙忙否定自己，“它能把碎掉的心臟，直接給融化掉，變成一攤黏黏糊糊的什麼東西，就感受不到痛了。”
“我沒辦法不喝酒。娜美姐，我心裡太痛苦了。喝了酒，才能忘記那些痛苦的事。娜美姐，你知道嗎？我現在害怕好多東西。我整天擔驚受怕，怕聽到那個人的名字，還有那個節目。我怕電視裡、電梯裡，無論是哪裡的廣告，怕看見那張臉。我還怕回到粵城，會在路上遇見他。”
“不會的，不會的寶。”娜美隻能這麼安慰她。
“現在喝了酒，就好一點。會變得麻木。小說裡那個人也是一樣，太多痛苦的事，隻能喝酒。”張若羚突然發出乾嘔的聲音，“姐，我想喝水。”
“好，我給你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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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美輕輕抽出手臂，到車廂連接處，盛了杯水回來。結果，張若羚已經靠在車床上，睡著了。
娜美沒有叫醒她，而是從包裡掏出一個粉紅色的眼罩，輕手輕腳地給張若羚戴上。
她坐在位置上刷了會兒手機，就接到喬蘭的電話。喬蘭說，她已經到了滬城，準備機場都不出，直接再買票回粵城。飛機比高鐵快，等落地以後，她開車到粵城北站，來接張若羚跟娜美。
娜美拍了個張若羚睡覺的視頻，發給喬蘭，給她報平安。當然，沒提張若羚喝了快一斤白酒的事。
跟喬蘭聊完，娜美又玩了一會兒手機，也覺得有些困，便闔上眼睡覺。
等她一覺醒來，車窗外天已經黑透了。她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原本坐在隔壁的張若羚，不見了！
娜美大驚失色，心裡頓時閃過無數猜測。難道她在前幾站下車了？難道她喝醉給人抬走了？該不會，她從高鐵上跳下去了吧……
“怎麼啦？”張若羚在她身後說，“我去上個廁所。”
“嚇死我了。”娜美鬆了口氣，“你真的把我嚇死了。我還以為把你弄丟了，想著要怎麼跟你媽謝罪呢。我還以為你……”
“以為我跳車自殺，是嗎？放心，我沒有你那麼脆弱。而且這是高鐵啦，窗戶又打不開，我怎麼跳？”張若羚回到位置上坐好，朝她笑笑。
她又抬頭看車廂門上的LED燈牌：“快到粵城了。”
“是哦。你酒醒了？”
“早醒了，你知道的，我其實很能喝。”
娜美又想起了一件事。酒量那麼好的張若羚，跟齊睿他們喝的是低度的黃酒，卻醉成了那樣。她實在不好判斷，對方到底有沒有下藥。早知道，當時無論怎麼說，都應該拉著張若羚去報案，再驗一下血的。可惜，現在後悔，早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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