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不需要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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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結束的時候，窗外已經暗了。
不是傍晚的那種暗，是暴雨將至的、鉛灰色的、把半山壓成一塊鐵板的暗。
宋摯合上筆記本，看見溫晉衡也正把黑皮本收進書包，動作比平時慢半拍。
空氣裡多了一層薄薄的、類似潮氣的東西。
"下雨了。"溫晉衡站在窗邊，額頭抵著玻璃，看著外麵被風卷起的榕樹氣根。
宋摯收拾書包，兩罐辣醬在帆布袋裡輕輕碰響。
他走到門口，溫晉衡已經先一步拉開門，腳步聲在空蕩的圖書館走廊裡回響，左腳重半分的頻率，宋摯現在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出到書院門廊，雨已經砸下來了。
不是那種纏綿的毛毛雨，是香港夏末特有的、帶著鹹腥海風的驟雨。
豆大的水珠砸在石階上濺起白沫，不到一分鐘，地麵就成了一麵晃動的鏡子。
廊下擠滿了等車的學生，司機們撐著黑傘在雨裡小跑，叫著各家少爺小姐的名字。
溫晉衡站在廊柱邊，沒動。
他今天沒帶司機——周五溫氏有會，他通常是自己打車回山頂道。
宋摯看見他瞥了眼手機，屏幕暗著，大概是沒叫到車。
"溫少爺——"廊外有個司機喊，不是溫家的。
溫晉衡沒應，把手機塞回口袋，目光落在廊柱外那片雨幕上。
然後他解下背包，從側袋抽出一把黑傘。
不是什麼名牌，就是便利店常見的折疊黑傘。
“唰”的一聲雨傘撐開。
骨節粗壯，和他周身那種"中心"的氣場不太相稱。
他單手把傘撐開，抖了抖水珠，忽然轉身，往宋摯手裡一擲。
"拿著。"
黑傘在空中轉了半圈，傘柄朝下，宋摯下意識接住。
掌心碰到冰涼的塑料柄，還有一點溫晉衡掌心的餘溫。
溫晉衡已經邁下石階，走進了雨裡。
白襯衫瞬間濕透。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澆下來，流過眉骨、鼻梁、下頜，再沿著頸線滑進衣領。
布料貼在背上，肩胛骨的輪廓、腰線收進去的弧度，在雨水中清晰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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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快，像根本不在意自己正在被澆透，又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把什麼多餘的東西衝刷掉。
宋摯撐開傘，追了下去。
"溫晉衡。"
他把手伸過去，傘麵往溫晉衡頭頂傾斜。
兩人肩膀幾乎碰著，溫晉衡側頭看他，雨水從額發滴到下頜，再沿著頸線滑進衣領。
少年的身體在濕透的校服下顯出青澀的線條，鎖骨凹陷處蓄著一小汪水，隨呼吸微微晃。
"你不冷嗎。"宋摯說。
聲音比雨小，卻剛好落進溫晉衡耳裡。
溫晉衡沒回答，目光落在宋摯握傘的手上——指節因為用力微微發白，虎口那道劈柴的舊疤在雨氣裡顯得更深，像一道刻進皮膚的年輪。
"我不需要人照顧。"溫晉衡說，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可宋摯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像是在忍著冷，又像是不知道該不該把那隻手，覆上宋摯撐傘的手背。
雨幕裡，兩個少年的影子疊在傘下，半個身子乾，半個身子濕。
溫晉衡走得很快，宋摯要小跑才能跟上，手臂不經意蹭到他的小臂。
——濕冷的布料底下，是溫晉衡比他想象中更燙的皮膚。
那點溫度透過浸透的襯衫，燙得宋摯指尖一顫，傘差點歪了。
"你慢點。"宋摯說，傘往他那邊又傾了半寸。
溫晉衡忽然停了步。
他轉頭，臉離宋摯隻有一拳。
雨水從他睫毛上墜下來，掛在眼角，像一滴遲疑的淚。
宋摯看見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戴著舊表，抱著帆布袋，一半身子在傘下乾著，一半被濺濕了褲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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