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陳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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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海無意間抬起眼睛，就看見紅府屋簷上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人半蹲在飛簷上，逆光裡隻能看見一個削瘦的輪廓，像隻蓄勢待發的豹子，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偏又透著一股子隨時能撲下來咬斷人喉嚨的狠勁。
藏海放下手裡的白帕子，帕子上還沾著剛才擦桌子時蹭到的灰。他偏過頭，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擾了屋簷上那隻不好惹的野貓："二爺，那房頂上的人看著好像是......那天把我用手刀劈暈的那個家夥，對吧？"
二月紅正在斟茶的手頓了一下。
茶水在杯口晃了晃，沒灑出來，可他心裡頭那潭死水卻像是被人丟進去了一顆石子。
他沒抬頭，也沒往窗外看。
他太了解陳皮了。那小子認死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初丫頭在的時候，還能拿一碗麵、一句話哄住他。如今丫頭不在了，這長沙城裡，就沒誰的話他肯聽。
"是陳皮。"二月紅放下茶壺，聲音溫和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他向來這樣，不用管他。"
藏海"哦"了一聲，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抬起眼，那雙眼睛生得極乾淨，黑白分明，看著人的時候總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像山裡頭剛跑出來的小兔子，軟乎乎的，讓人想揉，又讓人想欺負。
可那眼底深處，偏又沉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二爺，你有沒有想過，"藏海忽然開口，聲音還是輕的，卻字字往人心窩子裡戳，"為什麼汪佳能在你們九門內部安插眼線，而你們卻隻能被動挨打？"
二月紅抬眼看他。
藏海沒躲，反而迎上那道視線，笑了笑："陳皮那個家夥，既然已經加入了九門，那大家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們之間的那些陳年舊事，就不能暫且放一放？"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纖細蒼白的手指，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有些沒必要的仇恨，在利益麵前，什麼都不是。"
至少在他藏海眼裡，是這麼回事。
隻要能達到目的，付出點代價算什麼？
尊嚴、臉麵、甚至是......人命。
他早就想明白了。
從那天夜裡，他親眼看著全家人一個個倒在自己麵前，血淌了滿院子，他蜷縮在柴堆裡不敢出聲的時候，他就明白了。
這世上，什麼都沒有利益重要。
二月紅看著麵前這個用湯匙一遍遍攪動著米粥的年輕人，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縱容。
"藏海先生，"他溫聲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句話，你應該也能懂。"
藏海攪粥的動作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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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
或者說，他不願意懂。
他早就把"情分"這兩個字從骨頭縫裡剔出去了。
如今他這副身子骨，弱不禁風的，走兩步路都要喘，在這亂世裡能活到現在，靠的可不是心慈手軟。
"他恨張啟山那件事，"藏海放下湯匙，瓷器磕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二爺，你應該解決。"
二月紅沒說話，隻是垂下眼，看著茶杯中浮浮沉沉的茶葉。
藏海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莫名有點煩躁。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徑直走向門口。
門外陽光正好，紅府的院子裡靜悄悄的，連鳥叫聲都沒有。
藏海站在門檻邊，仰起頭，對著那空蕩蕩的屋簷喊了一聲："喂——你師父答應了，要不要下來見一麵？或者......一起喝碗粥？"
屋簷上沒動靜。
藏海也不惱，歪了歪頭，忽然彎起眼睛笑了："我也會做一點蟹黃麵。"
"......"
二月紅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你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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