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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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傍晚，崔斕站在那片未被記錄的土地上。
夕陽正在西沉，把整片荒原染成一種濃鬱的橘紅色，像一層被熬了很久的糖漿慢慢覆蓋在萬物表麵。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土腥味和枯草被曬了一整天後散發出的那種微苦氣息。
他腳下的地麵微微下陷，形成一個淺緩的碟形凹陷，像一枚巨大的蛋殼曾經嵌在這裡，被取走之後留下了一個永久的印痕。
最後一枚蛋已經被清掉了。
崔斕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風衣下擺在風裡輕輕晃動。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摸到那張已經被折了無數次的舊地圖
——所有的空心圓都被他用指甲劃掉了，隻剩一張被揉得邊角起毛的紙。他沒有拿出來，隻是隔著衣料摸了摸那些已經被劃去的圓圈的位置。
"全部處理完畢，"
154的聲音從耳畔傳來，比過去幾天裡任何一次都平緩，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被鬆開了一個檔位
"十三個蛋，十三個全部完成清剿。舊廠地底那枚已散的母體沒有留下可再生的組織碎片。至少目前這個源頭，算是掐斷了。"
崔斕沒有立即回應。
他向前走了幾步，在那片碟形凹陷的邊緣蹲下來，伸手碰了碰凹陷底部的泥土。
土壤冰涼乾燥，沒有任何餘溫殘留，像一塊正常的、被太陽曬了一整天之後正在慢慢冷卻的土地。
他收回手，站起來，轉過身背對夕陽。
遠處的城區輪廓在暮色裡逐漸亮起燈火。
一棟接一棟的樓房亮起暖黃色的窗格，把整座城市的輪廓從暗藍色的暮靄裡慢慢勾勒出來，像一幅正在被一筆一筆補完的舊畫。
他站的位置地勢稍高，視野開闊，能看到半座城市的燈光在他麵前鋪展開來。
"154。"
"在。"
"你說墨然手臂上那圈紋路，"他說，"如果所有蛋都清了，紋路會不會跟著徹底退掉。"
"理論上，隻要不再有活性的蛋體殘存氣息觸發它，那道紋路會在十天左右完全消退。但現在所有蛋都已經清理乾淨，它應該不會再被激活了。"
崔斕沒有點頭也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遠處那片正在亮起來的城市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暮色從橘紅徹底沉入深藍，風變涼了，露水開始在草葉尖端凝結。
他終於轉身朝城區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之前每一次走向蛋體時的節奏一樣均勻。
但這一次的方向是往回走，往燈火通明的地方走，往人間走。
破靈刃在衣襟裡安安靜靜地貼著他的胸口，溫度已經降到了比合眼更低一些的程度，像一枚終於闔上的眼瞼，攏住了最後一線看過暗處的光。
他走下那片高地，走上鄉道，走上柏油路，走進第一盞路燈的光圈裡。
影子從身後拉長，又在前方的下一盞路燈下縮短。
他看著自己的影子在腳下不斷地伸縮、變換形狀、斷裂又重合，像一條被燈光反複切割的黑色綢帶，始終跟著他的步伐，始終不曾被真正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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