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他要你認出來。”
“認出來我乾什麼。”
“你什麼都不乾。”炕上那人喘得整條胸口都在抖，“老韓，你今晚認出這張表，明早你走進所裡，你看見誰都得先想一想他手上有沒有存底。”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坐直。
“……老韓，這一張紙，是往你眼睛裡塞沙子。”
老韓站在門檻上，一下把身子退回門框裡頭。
退進來，把門磚上那盞馬燈往裡挪了半尺。
“鄭守本。”
炕底下那邊，那人抱著襖襟往外挪了半個頭。
“韓科長。”
“你哼一遍。”
“現在哼？”
“現在哼。”
那人抱著膝蓋跪在土上，嗓子裡出來那串沒詞的調門，忽高忽低，停的地方一處不差。
哼到最後那一停，往上挑了一個音。
老韓聽完，把門框抓緊。
“……還在。”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一下把身子往上頂。
頂起來半寸。
“老韓！”
“陳默你躺著。”
“那張紙，你讓它在土上飄。”那人的嗓子劈開,“明早日頭一出，風一大，它自己就沒了。”
老韓沒接話。
低頭看著腳前頭那片土，看了三秒，一腳踩上去。
踩住了。
齊寶仁跪在炕頭，一下把頭抬起來。
“韓科長！您踩它乾什麼！”
老韓把腳往下碾了半寸，碾完抬起來。
那張紙貼在土上，被踩出一道鞋底的橫印子，翻起來那一角壓平了。
“它現在是腳底下的土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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