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北邊那盞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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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一晃。”老韓把這四個字咬了一遍。
咬完，一腳跨出門檻，半個身子探到屋外頭。
“趙寶川，多遠。”
“一裡多！”坡後那人趴在土上，兩隻手往回縮，“它走得慢！韓科長，走得特別慢！”
“慢到什麼樣。”
“它停！”那人的嗓子劈上來,“走十來步停一下,舉高一點,再走！”
老韓把身子退回門框裡頭。
“……他在找路。”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喘了一口。
“老韓，他不是在找路。”
“他舉燈不是照路。”
“照路的人不舉高。”那人的嗓子往上夠,“老韓,風從北邊下來。他舉高了,燈往南照,他自己什麼都看不清。”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往前頂。
“陳默，他舉給誰看。”
“舉給這屋看。”
齊寶仁跪在炕頭，兩隻手撐在土上，一下把身子往上撐。
“韓科長，那咱們把燈滅了。”
老韓一動沒動。
“滅了他就不來了？”
“滅了他不知道屋裡有人。”
“齊寶仁。”老韓把頭轉過去,“他要不知道屋裡有人,他往這個坡上走什麼。”
那人跪在土上，愣了兩秒，把手從土上撤下來。
“……他知道。”
“他知道屋裡幾個人。”老韓的嗓子往下沉，“他還知道屋裡躺著個走不了的。”
土房裡頭一下沒了聲。馬燈擱在門磚上，火苗歪向門口，把老韓那半張臉從底下照上來。
炕上那人喘了兩口，一口一頓。
“老韓，你把燈往炕這邊挪。”
“挪它乾什麼。”
“挪到炕沿上頭,挪高一點。”那人抬起手,往炕沿上比了一下,“讓門口那片土黑著。”
老韓看著他。
“……你要他看見炕。”
“我要他看見炕上有個人躺著。”
“他看見了他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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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屋才好。”
老頭一手撐著炕麵，一下把身子往前頂了半寸。
“陳默，他進屋要乾什麼。”
炕上那人把眼睛整個睜開，看著屋頂。
看了很久。
“周所長，他要問一句話。”
“問什麼。”
“問八分鐘是什麼。”
土房裡頭，風從門口灌進來，火苗矮下去一截，又直起來。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手把門框抓緊，抓得整條胳膊往起頂。
“陳默，坡上那個人喊完這三個字就走了。”
“他走了，他喊出去了。”炕上那人喘得斷斷續續，“老韓，他喊完，屋裡四個人一個也沒接。他沒得手。他沒得手，後頭就得來個進屋問的。”
“他進屋問，我在屋裡。”
“你在屋裡更好。”
“怎麼更好。”
炕上那人的嗓子劈開半截。
“老韓，他要是當著保衛科科長的麵把這三個字問出來，你聽著了，你明早報上去，你就得寫清楚是誰問的。”
老韓一動沒動。
“……他不敢問。”
“他敢問，他就得留名。”
齊寶仁跪在炕頭，一下把兩隻手從土上抬起來。
“陳翻譯，他能不留名。”
“怎麼不留。”
“他穿著咱們的製服進來，說是所裡派來接人的。”那人的嗓子往上頂，“他問一句陳翻譯您那八分鐘的資料整沒整好，屋裡誰聽得出這話有毛病。”
土房裡頭，誰也沒吭聲。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頭低下去。
“……老韓,這一句能問。“
“能問。”
“他問完，你怎麼答。”
老韓站在門框上，把手從門框上撤下來。
撤下來，垂著。
“……我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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