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翻起來那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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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撿！”
炕上那人把這兩個字劈出來，劈完整條胸口都在抖。
老韓沒動。半個身子還在門檻外頭，一隻腳踩在門磚上，另一隻腳在土裡陷了半寸。
腳前頭三步，那張紙貼在土上。風壓著它，一角往上翻。
翻起來的那一角上頭，有字。
“陳默，紙上有字。”
“有字你也別撿。”
“為什麼。”
炕上那人喘了兩口，一口一頓。
“老韓，你今晚撿起它，你手上就有指紋了。”
老韓站在門檻上，一動沒動。
“戈壁上的土紙，留不住指紋。”
“留不住指紋，留得住人。”那人的嗓子往上夠，“坡上那個人往下走了三步就沒影了。趙寶川眨了一下眼，鍬換成了杆子。老韓，你怎麼知道現在沒有人在埂子後頭看著你彎腰。”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往前頂。
“老韓，退回來。”
“周慕青，我離它三步。”
“三步也是三步。”老頭喘了一口，那條傷腿在炕沿底下別了一下，“你退回來，明早你寫的是道上飄著張紙。你彎腰，你寫的就是我看了。”
老韓把腳從土裡往回抽。
抽了一半，停住。
“……上頭有字。”
齊寶仁跪在炕頭，兩隻手撐在土上，一下把身子往上撐。
“韓科長，多少字。”
“我看不清。”
“您看得清幾個。”
老韓低著頭，往前探了半寸，又收回來。
“……兩個。”
土房裡頭一下沒了聲。馬燈擱在炕沿外頭，火苗歪向門口，把門磚那半片土照出個亮邊。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把眼睛整個睜開。
“哪兩個。”
老韓沒答。
“老韓。”
“陳默，我念不出來。”那人扒著門框，把手往門框上按死,“它翻著一角,我看見的是半邊。半邊字。”
“半邊什麼樣。”
“上頭一橫，底下一豎，豎底下帶個鉤。”
炕上那人喘了一口。
喘完，把手從棉花裡抬起來，抬到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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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那不是字。”
老韓一下把頭轉過來。
“不是字是什麼。”
“是數。”
齊寶仁跪在土上，一下把兩隻手從土上抬起來。
“……數？”
“一橫一豎帶鉤，齊寶仁，你謄了三年卷，你手寫的七是什麼樣。”
那人跪著愣了兩秒。
“……上頭一橫,底下一撇往下帶鉤。”
“他寫的是鉤，不是撇。”炕上那人的嗓子劈開半截，“那是印的。印刷體的七。”
老韓站在門檻上，把手從門框上撤下來。
撤下來，垂著。
“……印的東西，戈壁上沒有。”
“戈壁上沒有。”炕上那人喘得斷斷續續,“老韓,印的東西從哪兒來。”
“印廠。”
“印廠在哪兒。”
老韓站在門檻上，一動沒動。
站了很久。
“……所裡。”
土房裡頭，風從門口灌進來，火苗矮下去一截。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嗓子劈開半截。
“老韓，所裡那台印機，管在誰手上。”
“行政科。”
“行政科的鑰匙。”
老韓把頭低下去。
“……馬副所長兼著。”
齊寶仁跪在炕頭，兩隻手一下按在炕沿上，按得整條胳膊往下塌。
“韓科長，那不能是他。”
“怎麼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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