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韓看著他。
“找著了怎麼。”
“找著了我把陳翻譯那一行改了。”
土房裡頭，誰也沒吭聲。
老頭一手撐著炕麵，把頭低下去。
低了很久。
“……齊寶仁，改檔是什麼罪。”
那人跪坐在門磚上，一動沒動。
“周所長，我謄了三年卷，我知道是什麼罪。”
“你還改。”
“我不改。”那人的嗓子劈了,“我把那一頁抽出來,拿去重謄。原來那頁我不動,我擱在旁邊。”
老韓把眉頭往下壓了壓。
“重謄什麼。”
“重謄的時候我把陳翻譯那一行的斤兩寫得跟原來一樣。”那人抬起頭,“一個字不改。可我把那頁紙的日子往前挪三個月。”
“往前挪三個月。”
“三個月前陳翻譯還沒瘦成這樣。”齊寶仁的嗓子往上頂，“韓科長，他量腳印量出來的是一個一百斤的，我卷裡頭寫的是一百二十六斤。他對不上。”
土房裡頭，馬燈的火苗歪向門口。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喘了一口。
喘完，笑了半聲。
“老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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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你聽見了。”
老韓站在門框上，一手把門框抓著。
“……我聽見了。”
“他謄了三年卷。”炕上那人的嗓子往上夠，“老韓，他今晚站在門口撒了一泡尿，回來給自己找了一件活。”
齊寶仁坐在門磚上，把頭低下去。
“陳翻譯，我不是給自己找活。”
“那是什麼。”
“我是不想再抄第三個人的名字進乙字櫃。”
土房裡頭一下沒了聲。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把身子往前頂了半寸，那條傷腿在炕沿底下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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