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鐵尺子量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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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尺子。”
老韓把這三個字咬了一遍，一腳跨出門檻，半個身子探到屋外頭。
東頭埂子那邊，一個人影蹲在土上。
燈在他腳邊擱著，壓得矮，隻照出一小片。
那人的手在土上比來比去。
“趙寶川，他量幾個。”
“三個了！”坡後那人趴在土上，“韓科長，他量一個記一筆，他兜裡揣著本子！”
老韓一手把門框抓緊。
“……他記我腳印的深。”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喘得斷斷續續。
“老韓，別讓他量完。”
“陳默，我出去他就跑。”
“他跑不了。”
“怎麼跑不了。”
炕上那人把眼睛整個睜開，看著屋頂。
“他手裡那本子，比他的腿要緊。”
老韓一動沒動。
“……你要我搶本子。”
“我要你不搶。”那人的嗓子往上夠,“老韓,你搶了本子,你手上就有他的東西。明早你怎麼說這本子哪兒來的。”
“那我看著他量。”
“你看著他量。”
老韓把身子往門框上貼住，貼了很久。
“陳默，量完那三個數，你就完了。”
“我不完。”
“怎麼不完。”
炕上那人喘了一口，把手從棉花裡抬起來，往門口那邊比了一下。
“老韓，你再上去一趟。”
土房裡頭一下沒了聲。
老頭坐在炕沿上，一手撐著炕麵，一下把身子坐直。
“陳默，你什麼意思。”
“周所長，坡上那趟腳印是一趟。”炕上那人的嗓子劈開半截，“再走一趟，就是兩趟。”
老韓站在門框上，把頭低下去。
“……走兩趟腳印就亂了。”
“亂了他量什麼。”
“他量深淺。”
“深淺是一個人背一個人。”炕上那人喘得整條胸口都在抖，“老韓，你空著手上下走三趟。他量出來的就是一個走了三趟的胖子。”
老韓把手從門框上撤下來。
“他在東頭蹲著，我從東頭下去。”
“你從東頭下去。”
“我從他跟前過。”
“你從他跟前過。”
土房裡頭，風從門口灌進來，火苗矮下去一截，又直起來。
齊寶仁跪坐在門磚上，一下把頭抬起來。
“韓科長，那他抬頭看您。”
“他看。”
“他看見保衛科的製服。”
老韓把襖襟往下扯了扯，把領口那兩顆扣子解開，又扣上一顆。
“他看見一個半夜下坡撒尿回來的。”
齊寶仁的嗓子劈了半截。
“……我撒過了。”
“你撒完了，我也能撒。”
炕上那人躺在棉花裡，笑了半聲，笑完喘得斷了兩口。
“老韓。”
“說。”
“你走的時候，腳下重一點。”
“重一點他量得更清。”
“他量得越清越好。”那人的嗓子往上夠,“老韓,他本子上頭三個數，全是背人的。你再給他補上三個空手的。他回去交上去，上頭那個人拿著六個數，六個數對不上。”
老頭一手撐著炕麵，把嗓子劈開半截。
“……對不上他就得再來一趟。”
“他再來一趟，就是明早。”
“明早我在坡上。”老韓把門框抓住,“明早我帶四個人上來。”
“明早你帶四個人，腳印就成了五趟。”
土房裡頭，誰也沒吭聲。
老韓站在門框上，把頭轉過來，看著炕。
看了很久。
“……陳默，你算到明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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