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他報出了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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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紙遞到老韓胸前，紙角在風裡抖著。
老韓兩隻手垂在身子兩邊，沒接。
“韓科長，您不看看?”
“我看它乾什麼?”
“回執空了五年半。”那人把紙往前又送了半寸，“五七年正月三十號，您那份報，一百四十二個字。編號尾數是七九。發報時長四分十一秒。”
老韓的腳在土裡往下踩了半寸。
風把兩盞燈的火苗壓歪，那人的半張臉從燈底下浮上來，年紀不大。
“……你在報務室待過?”
“我沒待過。”
“那你怎麼知道字數。”
“韓科長，一百四十二個字是您自己數的。”那人把紙收回懷裡，“您發報那天，在稿子背麵畫了道，一道杠十個字，十四道杠，最後一道旁邊寫了個二。”
老韓沒吭聲。
那張稿子他燒了。下午三點在辦公室，鐵盆裡燒的五十頁裡就有它。
“稿子誰給你的?”
“沒人給我。”
“那你看見的是什麼。”
“抄件。”那人的嗓子往上頂了一點，“韓科長，您那份報，所裡存了不止一份。”
老韓把兩隻手往襖襟裡插。
插進去，摸到的是空口袋。煙沒了，火柴也沒了，都在下午那趟坡上掉光了。
“你姓什麼。”
“姓白。”
“名字。”
“白炳林。”
老韓把手從襖襟裡抽出來。
抽出來的時候，慢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見過。所裡名冊第七冊，配電房轉技術科，五九年秋天那一批。
那一欄後頭有個紅印。紅印底下四個字：因病故亡。
“白炳林。”老韓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
“是。”
“你今年多大。”
“二十九。”
老韓往前頂了半步，燈光從下頭把那人的下巴照亮。
“白炳林五九年秋天沒了。”
那人沒躲。
“名冊上是這麼寫的。”
“那你是誰。”
“我是白炳林。”
坡上風從北邊下來，把老韓的襖襟往後掀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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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房那邊傳來一聲咳，是炕上那個人在咳，咳得斷斷續續。老韓聽著那聲咳，把頭轉回來。
“你要我填回執。”
“我不要您填。”那人把紙從懷裡掏出來第二次，“我給您填上了。您拿著，明早交上去，五年半的空檔就補齊了。”
“補齊了怎麼。”
“補齊了，您五七年那份報就算收到了。”
老韓看著那張紙。
表頭是印的，收報單位那一格填了字，藍黑墨水，筆畫細。
“誰簽的字。”
“您明早自己看。”
“我現在看。”
那人把紙往回撤了半寸。
“韓科長，您現在看，您手上就有指紋了。”
老韓一動沒動。
這句話他兩個鐘頭前聽過，一個字不差，是炕上那個人說的。
“……你在屋外頭站了多久。”
“我沒在屋外頭站。”
“那這句話你從哪兒聽來的。”
那人把紙卷起來，往鐵尺子底下壓。尺子橫在土上，壓著紙，紙角被風掀了兩下，掀不起來。
“韓科長，我走了。”
“把紙帶走。”
“帶不走。”
“為什麼帶不走。”
那人從土上站起來，彎腰把矮燈拎起來。
燈一提，光散開，老韓看清了他那身衣服。所裡發的棉工服，左肩上頭縫了塊補丁，補丁的針腳是十字花。
配電房那批工服，都是這個針法。
“韓科長，這張紙從今晚起，是您的。”
“我沒接。”
“您站在它跟前。”
老韓把襖襟往下扯了扯。
“白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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