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必須門在指尖下緩緩洞開，暗紅色的光從門縫裡湧出來，濃稠得像流動的血。崔斕站在門口，感覺到那股冷風裹著泥腥和鐵鏽的氣味撲麵而來，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門後的空間比想象中大得多。
那是一個大約兩間教室寬的石室，穹頂很高，四麵牆壁和地麵上鋪滿了灰白色的骨片，紋路之間的暗紅色光芒像血管一樣交錯縱橫，明明滅滅地跳動著。石室中央的地麵上嵌著一圈更深的紅色紋路，形成一個圓形的圖案，圓心處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他身形瘦高，皮膚是那種被長年浸泡在水裡泛出的灰白色，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一件被反覆修補的瓷器。他穿著一件已經很舊很舊的袍子，布料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邊緣磨得發白起毛。他的眼睛是閉著的，雙手垂在身側，像一尊立了很久的雕像。
崔斕握著骨片走進石室，腳下的骨片發出輕微的迴響。暗紅色的光芒在他走過的地方微微閃動，像湖麵上被劃開的水紋。
那個人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珠是渾濁的灰白色，瞳孔的位置隻有兩點極淡的暗紅色光芒，像深井底部的兩盞燈。他看著崔斕，看了很久，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你來了。"他說。聲音沙啞低沉，和那天晚上從骨柱裡傳出來的聲音一模一樣。
崔斕在離他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你是那個守門人？"
"曾經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灰白色的手指動了動，像在確認它們還在。"我在這裡站了兩百多年。兩百年一直站著，沒動過。"
"那門裡的東西呢？"
守門人擡起手，指向石室正中央那個圓形的紅色紋路圖案："在下麵。就在我站的這個位置下麵。"
崔斕走近了幾步，低頭看著地麵上那個圓形圖案。紋路刻得很深，線條比牆壁上的更粗更密，中心的暗紅色光芒比其他地方都更亮，像一團被壓在地麵以下的火，正透過骨片的縫隙往外滲。
"你封住它的時候，用的就是自己？"
"對。"守門人收回手，垂在身側，"我把自己嵌進封印的中心，用自己的身體當最後一道鎖。隻要我站在這裡，它就出不來。但隻要我離開——"
他頓了頓。
"它會跟著我一起出來。"
崔斕沉默了一會兒："那我現在帶著骨片進來了，我能做什麼？"
守門人看著崔斕掌心裡那塊正在發光的骨片，灰白色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像湖麵上泛起的第一道漣漪："你能接替我。你帶著骨片站到我這個位置，封印就會轉移到你身上。我就可以出來了。"
"然後呢？"
"然後你留在這裡站著，直到下一個拿著骨片的人來替換你。"守門人的聲音很平靜，"或者你找到辦法徹底消滅下麵那個東西。"
崔斕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圓形圖案，暗紅色的光芒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的光暈。
"你站了兩百年，都沒有找到消滅它的辦法？"
守門人沉默了一下："我不夠強。當年我封住它的時候是二咒，兩百年過去，封印也在不斷消耗我的力量。我現在連一咒都不到。"
"如果換一個更強的人來守呢？"
守門人灰白色的眼珠定定地看著崔斕："你多強？"
"四咒。"
守門人的表情變了。那是崔斕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明顯的情緒波動，灰白色的眼珠裡那兩點暗紅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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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咒……"他喃喃著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了驚訝和希望的情緒，"四咒的話，你站在封印上，至少能再撐五百年。五百年足夠你找到辦法徹底解決它了。"
崔斕沒有立刻回答。他環顧著這間石室，暗紅色的光從四麵八方映過來，牆壁上的骨片沉默地亮著，像無數隻半閉的眼睛。腳下的紋路還在緩緩流動，像血管裡奔湧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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