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石門第二天一早，崔斕、墨然和周寒在舊碼頭集合。天剛亮不久，河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晨霧，灰白色的，貼著水麵低低地鋪著，像一層還沒睡醒的紗。倉庫門口的野草葉尖上凝著露水，踩過去的時候鞋麵上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崔斕推開那扇半歪的倉庫門，日光從破洞的屋頂漏下來，在地麵上畫出幾塊明亮的不規則圖形。他走到那兩塊磚前蹲下，撬開磚塊，冷風從洞口湧上來，帶著塵土和潮氣混合的氣息，比昨天更濃了一些。
周寒從背包裡掏出一把手電筒遞給他。崔斕接過手電筒，往洞口照了一下——通道是垂直的，大約三四米深，底部看起來像是硬質的土地麵，邊緣有一些細小的白色碎屑，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我先下。"他把手電筒咬在嘴裡，撐住洞口邊緣，腳踩在壁麵的磚縫上借力，一步一步往下落。腳下踩實了地麵，他鬆開手，擡頭看了一眼上麵的洞口，墨然和周寒的臉出現在洞口邊緣，一個舉著手電筒往下照，一個正在檢查繩索的固定扣。
"地麵結實的，可以下來。"他朝上麵說了一聲。墨然跟著跳了下來，動作比他還輕巧，落地時幾乎沒發出聲音。周寒最後一個落下來，踩到地麵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扶住牆壁才站穩。
通道底部比崔斕在洞口看到的要大。腳下是一條橫向延伸的甬道，高度足夠人直立行走，牆壁和地麵都是灰白色的骨片砌成，表麵覆蓋著一層均勻的薄塵。甬道大約一人半寬，筆直地向前延伸，盡頭處隱約透出一點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像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崔斕走在最前麵，手電筒的光束在甬道裡來回掃動。牆壁上的骨片大部分保存完好，紋路清晰可辨，隻有少數幾處出現了細微的斷裂。他邊走邊觀察那些紋路的走向和排列方式，發現它們和糧倉地下那扇門上的紋路非常接近，線條的弧度和間距都幾乎一緻。
"這是一個係統。"他邊走邊說，"四個位置用的同一套圖紙。建這個係統的人把所有結構都做成了一模一樣的，不管安在哪個位置，內部構造都是一樣的。"
甬道大約走了七八十步，盡頭處出現了一扇門。和茶樓的、糧倉的幾乎一樣——灰白色的骨片拚接而成，表麵刻滿紋路，門中央沒有凹槽。但區別在於，這扇門的狀態比茶樓那扇好得多，表麵沒有裂縫，紋路流暢完整，隻在門縫的邊緣有一些極細微的磨損痕跡，像被打開過很多次。
門把手上方貼著一小片黃紙，和糧倉附近那些符紙是同一種。紙麵已經乾枯發脆了，但硃砂線條還保持著基本的輪廓，沒有完全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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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進來換過符紙。"周寒湊近看了看，"而且換了不少次。這張紙比糧倉那邊的舊一些，磨損程度輕一點，說明最近的更換時間離現在不太遠。"
崔斕站在門前，伸手懸在門麵上方感受了一下。門後麵沒有任何聲音，沒有撞擊也沒有推壓，安靜得像一堵普通的牆。他收回手，沿著門框邊緣摸了一圈，最後在門框右側的骨片連接處摸到了一個圓形的、微微凸起的結構——大小和形狀都和茶樓那塊門心一緻。
他用手電筒照了一下那個位置。骨片表麵有一道極淺的凹槽，輪廓正是門心的形狀。門心嵌在裡麵，灰白色的表麵和周圍的骨片幾乎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光線剛好以特定的角度照過來，根本看不出區別。
"門心還在。"他說，"整扇門的狀態比茶樓好得多，有人一直在維護。"
周寒把背包裡的工具拿出來放在地上："那你準備直接取出來？"
崔斕的手停在門心表麵，猶豫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轉身沿著原路走回甬道入口處，站在那排被貼過符紙的牆根前又看了一會兒。牆上那些深色的斑塊在晨光裡顯得更清晰了，從地麵到屋頂整齊地排成一列，每一塊的大小和間距都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
"有一個人，"他開口，"在三十多年前就發現了這些地下結構。他走遍了四個位置——糧倉、平安河、碼頭，還有至少一個我們沒確認的地方。他在每個位置都貼了符紙、做了記錄、取了樣本。但在他把這些信息全部匯總成完整的檔案之前，他就死了。"
墨然站在他身後，安靜地聽著。
"他留給我們的不是一個完整的報告，而是一堆散落的碎片。"崔斕轉身走回門邊，"糧倉的符紙是他貼的，平安河的骨室是他發現的，碼頭的門心是他維護的。他死的時候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完。"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骨紐扣，在掌心裡翻了一下。紐扣在甬道暗紅色的微光裡泛著一層溫和的暗光，邊緣那道細密的螺旋紋清晰可見。
"那他現在說的這些，夠我們用嗎？"周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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