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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三刻，天還黑著。
萊陽縣城北門外點起了火把，火光照出一片亂糟糟的人影。
沈檀帶著人站在城牆根下那片空地上，三十個人站了兩排，鐵槍頭朝上，手垂在身側。
任明道從城門裡走出來的時候披了一件舊鐵甲，甲片磨得發亮，腰間掛了一把雁翎刀。
身後跟著師爺和五六個縣衙的差役，再後麵是縣丞蕭宰，青袍外麵套了一件皮甲。
縣衙調出來的一百來號人已經在城門口亂哄哄地擠了半天了。
號衣穿得歪歪斜斜，有人扣子沒係，有人褲腿卷著一高一低。
三眼銃扛在肩上，槍口朝下拖著走，有的銃管口塞了泥巴也沒人管。
幾個老兵靠在城牆根底下打哈欠。
那門虎蹲炮用兩匹瘦騾子拉著，炮管上鏽跡斑斑，炮架的一隻輪子歪了，走起來吱嘎吱嘎響，
旁邊跟著兩個炮手，歲數加起來快一百歲了，胡子拉碴的，腰帶都沒係緊。
任明道走到空地前麵停下來，往兩邊各看了一眼。
左邊是各莊丁壯湊出來的一百多號人，手裡的兵器都不能稱之兵器，倒像是下地乾活。
有的扛著鋤頭改了半截的鐵鍬，有的腰後別了一把柴刀。
右邊是縣衙的人，雖然穿了統一號衣，一個個懶懶洋洋的，東倒西歪的。
他轉回來看沈檀這三十個人，鐵槍頭在火把光底下閃著暗沉的光，護心鏡亮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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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著的時候腳跟並攏，腰板挺著。
任明道看了兩邊的隊伍，又看回來，眉頭擰著，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蕭宰站在一旁，手裡轉著一根沒點火的火折子，目光從沈檀的隊列上掃過去，又掃回來，嘴角往下壓了一線。
任明道朝旁邊揮了一下手：“各隊聽令，按計劃行進。東麵一路由沈管隊帶隊，本官親自跟這一路。北麵和西麵由縣丞和師爺帶著。辰時之前必須趕到西山腳下紮營，午時之前發起進攻。”
隊伍亂哄哄地動了。
縣衙那一百來號人走得稀稀拉拉，前排的人邁了步子，後排還在係褲帶。
那門虎蹲炮的兩個炮手跟在後麵，一個打哈欠一個揉眼。
任明道騎馬走在隊伍中段，看著前麵那三十個背影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沈檀那隊人的步子從頭到尾沒變過，步幅一樣寬，鐵槍頭始終朝上端著，中間沒有一個人停下來蹲著歇。
師爺策馬跟在任明道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大人，這隊人不簡單啊。”
任明道笑了一下：“本官手底下若是有一百個這樣的人，大成教早平了。”
師爺點點頭。
辰時剛過，隊伍到了西山腳下。
前麵是一片緩坡地，坡上長滿了齊腰高的枯草和荊棘叢。
坡頂往上一裡多地便是山脊線，過了山脊線再往下翻就是匪寨所在的山坳。
任明道下令在坡腳一塊平緩處紮營。縣衙的人開始卸輜重，各莊的丁壯一屁股坐到地上喘著粗氣
沈檀帶著人則退到矮土坎後麵歇，槍靠肩膀放著。
郝鐵柱蹲在土坎邊上觀察著坡頂。
坡頂上一片灰塵，然後喊叫聲從山脊線上麵飄下來。
緊接著人影在坡頂線邊緣晃動，快速朝坡下移動。
坡腳那邊先炸了鍋。
各莊的丁壯從地上彈起來，有人往後退，有人往前張望，有人攥著家夥大喊大叫。
縣衙的人也在亂叫，差役扯著嗓子喊列陣，可惜沒人聽他的。
任明道從馬上跳下來，一把拔出腰刀：“弟兄們，快列陣！前排銃手弓箭手！長槍頂後麵！”
縣衙的人總算動了起來，三眼銃手和弓箭手被推到前排，長槍兵在後麵結了個方陣。
但陣形稀稀拉拉的，前排人站不直，後排人歪歪倒倒的，有人槍杆戳在前麵人的後腰上，互相對罵了起來。
坡頂上的匪徒已經到了坡麵中間位置了，約莫五六十個人，穿得亂七八糟，有人光著膀子，有人裹著破羊皮襖，手裡攥著各式各樣的家夥。
衝在最前頭的是個魁梧壯漢，個頭比尋常人高出半個頭，上身赤著，古銅色皮肉。
一頭亂發披在肩頭，臉上橫肉虯結，一雙三角眼凶光暴盛，腮幫子咬得鼓起，舉著一柄豁了數道口子的厚重砍刀，嘴裡嗷嗷狂叫。
三眼銃先響了。
縣衙前排的銃手點著了引線，一陣白煙騰起來，銃彈掃出去打在坡麵上濺起幾道土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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