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紫金峰老子贏了你一仗，大辛莊還能再贏你一仗。姓沈的，你算準了老子進窪地，算沒算準老子敢跟你換命？
二十騎往右一折，撲向坡根那道碎石樁牆。
鎮三山不指望右翼破牆，隻要堵住，趙老栓的人過不來就可以了。
左翼十騎繞坡後，抄火銃手的後路。他帶著剩下的人，直衝南坡那五杆銃。
南坡上，陳三刀的手在抖。
他趴在溝沿，第一排的硝煙還沒散儘，第二排的銃剛裝好藥，沒壓實。
坡下馬蹄聲像潮水，打頭的五短身材，左耳少了半隻，刀尖直直指過來。
“壓藥！快壓！”陳三刀吼。
搗藥杆往銃管裡一杵，一杵，再一杵。新兵數著數，數到七，馬蹄聲近得能聽見馬噴出的響鼻。
“十八，十九，二”
“砰！”
第三排那杆獨銃響了。
陳三刀沒等數完，端起槍托抵在肩窩，衝著那匹衝得最近的黑馬扣了火繩。
子彈擦著鎮三山的肩頭過去，把舉旗的一人一旗打成個血葫蘆。
山字旗脫了手，落進河床，被馬蹄踩進泥裡。
可鎮三山沒有停。
他看也沒看那麵旗，馬頭一撥，繞過死屍，三十步，二十步，溝沿就在眼前。
陳三刀手裡的空銃還沒擱下，那口鬼頭刀劈頭蓋臉落下來。他往旁邊一滾，刀擦著後背掠過去，火辣辣地疼。
新兵沒這麼走運，被馬撞了個正著，飛出去砸在溝壁上，再沒起來。
“銃！都給老子砸了！”鎮三山一刀剁在銃管上，火星四濺。
“殺一個火銃手，比殺十個兵都值。這五杆銃，今天一杆都別想剩。”
他的手剛掄起來，坡後炸開一聲悶雷。
“鎮三山！”
郝鐵柱。鐵塔似的大漢，渾身是血地撞出來，一口寬刃大刀掄圓了直劈他後頸。
鎮三山回身架刀，兩把刀撞在一起，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認得這個大漢，紫金峰峽穀裡扛著旗殺穿三條槍線、被亂槍捅翻的那個。
“你他娘的不是重傷了麼！”鎮三山咬牙。
“傷好了！”郝鐵柱吼，“今天來取你耳朵的！上次俺們頭兒隻射了你半隻耳，今天腦袋俺來砍！”
兩匹馬錯身，兩把刀對劈。
鎮三山是山匪的路數，劈、撩、捅，刀刀奔著要害，不要命。
郝鐵柱是軍伍的路數，大開大合，可左肩那處舊傷被震開，血從布條底下滲出來，臂力一分一分地弱下去。
十幾刀對完，郝鐵柱露出個破綻，鎮三山一刀橫掃，把他連人帶刀劈下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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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把總！”坡上有人喊。
“別管我！”郝鐵柱摔在泥裡，吐了一口血沫，“攔住他！別讓他衝出去！”
他分明是要跑。不是死戰，是要殺出去。
鎮三山確實在衝。馬頭一撥，也不往坡上撞，順著河床往莊口方向殺。
那裡是包圍圈最薄的地方，一道矮土坎，土坎後頭是趙老栓的人，可右翼那二十騎剛攪亂過陣腳，沒攏成牆。
“擋他！擋他！”
鎮三山一刀一個，劈開兩個堵路的弩手。血濺了滿臉，他也不擦，一路殺，一路吼，像一頭闖進羊圈的獨狼。
身後三十幾騎死忠跟著他殺出血路，土坎就在眼前。
土坎上，一排弩手跪著，端平了弩。
“放！”
箭雨貼著地麵掃過去。
鎮三山座下的馬被三支箭釘進脖子，馬嘶都發不出，整匹往前栽。
他甩鐙跳馬，就地一滾，滾到土坎根下，反手一刀，把那個衝上來補刀的弩手連手帶弩劈成兩截。
一隻斷手還緊緊扣著弩機，滾進泥裡，指頭還在抽。
他提著卷了刃的鬼頭刀，一步一步往土坎上走。
土坎上的弩手換了第二排箭，他幾乎是頂著箭雨往上走。
一支箭射進他左肋，他低頭看了一眼，一把拔出來，血順著甲縫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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