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擔子。
他想起甜甜剛才的話，走親戚去了。貨郎走村串戶的人，親戚遍天下，這話說得通。可他心裡那根弦，卻悄悄繃緊了一分。
這張網，牽著甜甜。
“老栓。”他喊了一聲，“張遠呢？”
“昨兒放出去了，還沒回來。”趙老栓在院外應道。
“等他回來，讓他來見我。”
傍晚，哨探回來了。夜不收的老陳頭，一身泥，蹲在祠堂門檻上灌了半碗水，才抹著嘴開口，“頭兒，老鴉嶺那邊，有動靜。”
“說。”
“山坳裡起了炊煙，三四處。”老陳頭壓低聲音，“俺摸到半山腰，看見有人影，背著家夥什，像是在壘什麼。俺沒敢靠太近，怕打草驚蛇。”
沈檀沒說話，望著遠處老鴉嶺的方向。夕陽正往下沉，把山脊染成一道血紅的線。
瘦高個，那個搖扇子的軍師，混在屍堆裡跑了。他跑回去，不是回家，更可能是去重新聚人。
他想起那張牛皮紙，四道箭頭，一個墨點。萊陽、即墨、棲霞、老鴉嶺，彙向登州。
“傳令。”他說，“哨探營加夜班，盯住老鴉嶺。張遠回來，讓他先查貨郎。”
幾百裡外，登州，孫府。
孫紹祖坐在書房裡，手裡把玩著一枚玉鎮紙。幕僚站在下首，把白日裡大辛莊的事說了一遍，說到錢萬鐘被頂回來，沈檀那句“認刀不認令”，他停住了，偷眼去看孫紹祖的臉色。
孫紹祖沒惱，反倒笑了。
“認刀不認令。”他重複了一遍，把玉鎮紙擱回案上，“這沈守備，骨頭倒是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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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那借兵的事……”
“借兵本來就是個由頭。”孫紹祖打斷他，“你以為我真要他那百來個兵？我是想看看，他肯不肯把自己交出來。他不交，才好辦。”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他不認令，認的是巡撫大人。那就讓巡撫大人知道，他沈檀的眼裡，隻有靖海營，沒有登州，沒有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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