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句、研究語言,後來才穿上了一身民軍藍製服。當這封信到他手裡時,他驚訝地想到,胡開玩笑!每周經他手查究有無可疑詞句和間諜情報的信件不下兩千封,但還從未遇到過如此荒唐的事:一個人竟放心大膽地由奧地利往法國寫信,也就是說,順手把一張寄往敵國的明信片竟那麼直截了當地扔到郵筒裡,仿佛從一九一四年以來,國境線上沒有圍上鐵絲網,仿佛法國、德國、奧地利和俄國不是在每天廝殺,相互使對方的男子數以千計地喪生似的。因此,起初他把這張明信片當作一件稀奇可笑的東西放進了辦公桌抽屜裡,並沒有向上級報告這件蠢事。但是,過了幾星期後,又來了一張明信片,寄往倫敦霍爾博倫廣場約翰·阿爾德裡奇書店,詢問能否得到最近幾期《古董商》雜誌。上麵的署名又是那個古怪人物雅可布·門德爾,他非常老實地寫了自己的詳細地址。這位身穿軍裝的體操教師這時不禁暗吃一驚,在這種粗魯的玩笑背後到頭來會不會隱藏著什麼密碼隱語?他站起來,一個立正,就把兩張明信片放到少校的辦公桌上。少校聳了聳肩:真是件怪事!他首先通知警察局,吩咐查明是否真有這樣一個雅可布·門德爾,而在一小時之後雅可布·門德爾就被逮住了。他還沒有弄清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是怎麼回事,就被帶到少校麵前。少校將那兩張神秘的明信片拿給他看,問他是否承認是他寫的。這種嚴厲的審訊口氣,特別是正當他閱讀一本重要的圖書目錄時打擾他,使門德爾十分惱火。因此,他帶幾分粗魯地嚷道:這些明信片當然是他寫的;應當認為,一個人總還有權要求得到他付過訂費的雜誌吧。少校向坐在旁邊一張桌子跟前的中尉轉過身去,他們會心地交換了一下眼色:真是個蠢材!然後,少校開始考慮:把這個糊塗蟲罵一頓趕走好呢,還是認真對待這件事呢?在這種猶豫未決的當兒,幾乎每個部門都會決定先做個記錄再說。有記錄總歸是好的。即便說毫無用處,但也壞不了事。充其量不過是在堆積如山的公文堆裡再加那麼一張寫滿了字的廢紙罷了。
然而,這卻給這個還蒙在鼓裡的可憐的人帶來了禍害,因為在提出第三個問題時,情況就大為不妙。先問了他的名字:雅可布,更準確地說,是叫亞因克夫·門德爾。職業:小商販(他的證件上是這樣寫的,他沒有做書商的許可證)。第三個問題就招來了大禍:出生地。雅可布·門德爾說出彼特裡科夫附近的一個小地方。少校豎起了眉毛:彼特裡科夫?這難道不是俄屬波蘭,靠國境線的地方嗎?可疑!非常可疑!少校用更為嚴厲的聲調,問門德爾何時取得了奧利地國籍。門德爾困惑不解地盯著少校:他不明白要他乾什麼。真見鬼,他有無證明,證明文件在哪裡?隻有一張小商販營業執照,別的沒有,少校愈發驚詫了。要他認真說清楚他的國籍問題,他父親是奧地利人還是俄國人?門德爾泰然回答說:當然是俄國人。那他呢?噢,三十三年之前,他偷偷地越過國境線,從那時起就一直住在維也納。少校更加焦躁起來。問他何時取得奧地利公民權的呢?門德爾反問道:“何必呢?”他從未管過這類事。這麼說,他現在仍然是俄國人?門德爾對這些無聊的盤問早就感到膩味了,他冷淡地答道:“按說,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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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嚇得猛然靠到椅背上,壓得它吱嘎嘎直響,竟然有這種事!在維也納,在奧地利首都,在戰爭激烈進行之時,在一九一五年年底,在塔爾諾夫戰役和大反攻以後,一個俄國人居然在這裡逍遙自在地遊來逛去,給法國和英國寫信,而警察局竟對此不聞不問。而在報紙上搖筆杆的蠢貨們還竟然對孔拉德·馮·黑岑多夫沒有能夠馬上打到華沙表示驚奇,而在總參謀部,人們對於每次部隊調動的情況都被間諜通報給俄國人還在那裡驚訝呢!這時,中尉起身站到桌前;談話頃刻變成了審訊。他為何沒有立即聲明自己是外國人呢?門德爾仍然毫無疑慮,用悠揚悅耳的猶太方言回答說:“我乾嗎又要聲明一下自己是誰呢?”少校認為這種反問為答是一種挑釁,就問他是否讀過有關此事的命令。沒有!他大概連報紙也不看?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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