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鄉村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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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重新見到瑞那夫人時，他的目光有點異樣，打量起她來，仿佛是打量一個要與之一決雌雄的怨仇。這目光與頭天晚上是那麼不同，瑞那夫人一時摸不著頭腦：自己待他一向很好，而他好像在生氣。她注目不移，盯著看他。
戴薇爾夫人在跟前，於連就可以少說話，多想心事。這一整天，他唯一做的事，就是重溫那本啟示錄，以砥礪心誌，振作精神。
他先把孩子們上課的時間大大縮短，稍後，瑞那夫人露麵了，正好提醒他要著意嗬護自己的榮譽。他暗下決心：今天晚上，得捏住她的手，逼她非同意不可。
紅日西沉，漸漸接近那關鍵時刻，於連的心跳得有點異樣。黑夜來臨。看到夜色特別幽暗，不免暗中竊喜，心頭像搬掉了一塊大石頭。天空濃雲密布，熱風吹過，亂雲飛渡，似乎預示暴雨將臨。兩位女友走來走去，一直散步到很晚。她們今夜的種種做法，於連都覺得有點怪。氣候變幻，對於某些感情細膩的心靈，似能彌增情致。
大家終於入座，瑞那夫人坐在於連的一旁，戴薇爾夫人坐在她女友的身邊。於連淨想著下一步行動，找不出什麼話來說。談話越來越沒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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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去赴第一次決鬥，難道也這麼哆哆嗦嗦，愁眉苦臉不成？”於連心裡想道。他對人對己都充滿猜忌，對自己的心情，更不可能不清楚。
他心事重重，覺得天大的危險，也比現在這樣可取。他盼了又盼，希望突然發生什麼事，使瑞那夫人遽離花園，回屋了事！他強自克製自己，連嗓音都變了；稍後，瑞那夫人也語帶顫音，不過於連沒覺察到。職責對怯懦之戰，酷烈已極，他已無暇旁顧。古堡的大鐘剛敲過九點三刻，但他還不敢有所行動。於連對自己的怯弱大為氣惱，暗忖：“十點整，我就把白天所想、今夜該做的事做出來，不然，就上樓回房斃了自己！”
等候，焦躁，尤其到最後一刻，緊張萬分，不能自已。他頭頂上的大鐘，“當當當”敲十點鐘了。像催命符似的鐘聲，每一下都敲在他心頭，震得他渾身戰栗。十點的最後一響餘音未絕，他已伸出手去抓瑞那夫人的手，瑞那夫人忙縮了回去。於連不太明白自己在乾什麼，隻重新去把那手抓住。雖說他心裡萍翻槳亂，但握著的那手，其涼如冰，也叫他吃驚不小；他抖抖索索，緊緊捏住。那手想抽回去，最後掙紮了一下，終於還是留在了他手裡。
他的心頭於是彌漫著幸福，倒不是因為愛瑞那夫人，而是可怕的折磨已算過去。免得戴薇爾夫人有所覺察，他認為自己應該說說話；這時，他的嗓音顯得洪亮而飽滿。而瑞那夫人的語聲，恰恰相反，泄露了她的情緒，以至於她的女友以為她別是病了，提議回屋裡去。於連覺得情況不妙：“如果瑞那夫人回到客廳，我又會像白天一樣惶惶無主。這隻手捏著的時間還太短，不能就此認為已經勝券在握。”
那手已聽之任之，由於連緊緊握著，這時戴薇爾夫人再次提議大家回客廳去。
瑞那夫人剛站起來又坐下，一絲半氣地說：
“說真的，我倒確實有點不舒服，不過，在外麵透透氣，或許會好一點兒。”
於連的豔福，因夫人一語而又得重溫。他此時快活已極，高談闊論，忘了作假；她們兩人聆聽妙音，覺得天下最可愛的男子非他莫屬。儘管突然之間他口角流利起來，但還是缺少點勇氣。這時狂風驟起，預示暴雨將至。戴薇爾夫人怕風，已露倦意，於連生怕她要獨自回到客廳去，這樣他勢必跟瑞那夫人單獨相對。這股敢作敢為的莽撞勁兒，在他也是一時才有的，他感到此刻對瑞那夫人連句最簡單的話，都沒力氣說。瑞那夫人言語之間隻要略示責備之意，那他就算出師失利，前功儘棄。
幸虧這天晚上，他語帶感情的誇誇其談，博得了戴薇爾夫人的好感；戴薇爾夫人覺得他平時笨口拙舌像個孩子，缺少點風趣。至於瑞那夫人，就讓手留在於連掌中，不思不想，聽其自然。菩提樹甚高，相傳係大膽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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