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情意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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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連常無端地自以為很機敏，他果真機靈。那麼，在第二天，對自己維璃葉之行所產生的效果，就該額手稱慶了。原來，他的怯頭怯腦，因人一走，大家都忘了。這天，他還是悶悶不樂。黃昏時，剛有個荒唐想法，就馬上告訴了瑞那夫人，也真匆遽得可以。
那時大家在花園裡剛坐定，不等天黑透，於連就把嘴湊近瑞那夫人耳際，顧不得會不會連累美人，就對她說：
“夫人，今夜兩點，我到你房裡去，有話要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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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連提心吊膽，生怕這請求會被對方答應下來。扮演引誘良家婦女的角色，他心裡也不輕鬆。要是順著自己的性子，他寧願在房裡躲幾天，再也不見這兩位太太的。他明白，自己昨天的一著“高招”，已把前一天的好印象破壞完了，現在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這種放肆的要求虧他敢提出來，瑞那夫人回話的口氣，的確十分生氣，並非誇張。從她簡短的回答中，於連咂摸出輕蔑的含意。雖然回答得很輕，他確信聽到了一個“去”字。於連推說有事要吩咐孩子，徑自到他們房間去了。回來後，就坐在戴薇爾夫人身邊，故意與瑞那夫人隔得遠遠的，這樣可免得去握她的手。談話都是一本正經，於連應付得很好，中間偶有短暫的沉默，也夠他傷腦筋的。他暗暗發急：“怎麼會想不出個點子，去逼一逼瑞那夫人，讓她做出點親熱的表示來。正是這類毫不含糊的表示，使我在三天前相信，她是屬於我的！”
於連把事情幾乎推向絕境，沮喪已極。不過，話說回來，要是事情順順當當的，或許更教他為難。
到半夜分手時，他心情悒怏，相信戴薇爾夫人在鄙薄他，瑞那夫人也不會對他好到哪裡去。
他情緒惡劣，心裡深感屈辱，一點兒睡意都沒有。放棄任何偽詐，放棄一切計謀，與瑞那夫人得過且過，像小孩子一樣滿足於每天一點點的快樂，這種想法離他已有十萬八千裡遠了。
他絞儘腦汁，想出許多妙計，旋即覺得荒謬絕倫。總而言之，其苦萬狀。這時，古堡的大鐘，正敲響兩點整。
鐘聲使他驚醒過來，如同雞叫驚醒司門神聖彼得一樣。看到已到緊要關頭，該麵對這樁心事了。說實在的，打提出那放肆的提議之後，他連想都沒去再想！那提議接受時就沒聽到好聲氣！
“我對她說過，兩點鐘到她那裡去，”他一邊起身，一邊自語，“我可能毛手毛腳，粗裡粗氣，像個鄉下佬的兒子——這層意思，戴薇爾夫人已暗示得相當清楚了，但我至少不是軟骨頭！”
於連有理由為自己的膽量得意，他從未勉強自己做過這樣為難的事。打開房門，他渾身戰栗，兩條腿都軟了，不得不倚在牆上。
他沒穿鞋，走近瑞那先生的房間，貼門諦聽，裡麵的鼾聲清晰可聞。這真叫人無可奈何了。至此，退無可退，再沒什麼借口可以不去她房間了。但是，天哪！他去乾什麼？他並沒有什麼計劃，縱然有，心緒紊亂如此，也無法依計而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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