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首席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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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黃昏，夕陽西下的時候，於連在果園深處避囂習靜，坐在女主人身旁，陷入了深思：“這樣甜蜜的時光，能延續久長嗎？”他的心思，想到立身處世之難，感歎人生苦悲辛，童年才結束，對貧寒子弟，又開始艱難的少年歲月。
“啊！拿破侖真是當年上天為法蘭西青年派來的使者！他的地位，誰取代得了？”於連失聲自語道，“沒有他，生而不幸的人能有什麼作為？即使比我有錢也沒用，勉強有幾個子兒固然可以受到良好的教育，但還沒富到可以在二十歲時買個替身去服兵役，使自己能全身心投入事業中去，”他長歎一聲，又補上一句，“不管怎樣，有了這個不可磨滅的回憶，教我們永遠也快活不起來了！”
忽然間，他看到瑞那夫人雙眉深鎖，露出冷冷的輕蔑之狀。這類感慨，女主人隻有對當用人的才會有。她是在富貴圈裡長大的，認為於連理所當然亦該如此。她愛於連千倍於自己的生命，根本不計較金錢問題。
她這些想法，於連又怎麼猜得到。這一皺眉，又把他喚回到了現實的土壤。他很機智，馬上利口巧辭，使這位坐在近旁草坪上的貴婦相信他剛才所說的，不過是重複這次出門從他木材商朋友那裡聽來的說法。俱是些異端的論調。
“對啦！別再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了。”瑞那夫人的口氣，依然帶點冷冰冰的意味。她此前的表情一直是最溫柔不過的。
她的皺眉蹙額，或許可看作對自己行為不檢的悔咎，這對於連的幻想，不啻是當頭棒喝。他暗忖：“她很善良，很溫柔，對我也很關切，但她是在敵對營壘裡長大的。他們特別害怕有雄心的人，這些人雖受到良好教育，卻沒錢去乾一番事業。瞧那些貴族會落到什麼地步，假如允許我們握有同樣的武器，彼此進行較量的話！比如說我吧，竭智儘忠，為人正派，一旦當上維璃葉的市長會怎樣？和瑞那先生一樣，看我不收拾助理司鐸和瓦勒諾，以及他們所有的鬼魅伎倆！正義將在維璃葉大行其道！礙我路的，絕不是他們的才乾，他們無非靠不斷地摸索鑽營。”
於連那份閒情，在這一天，本可望持續下去，隻怪我們的英雄不敢開誠布公，關鍵是要有勇氣迎戰，而且還得及時出擊。瑞那夫人對於連的話感到震懾，是因為在她那社交圈裡，常聽人說：羅伯斯庇爾之輩卷土重來是大有可能的，尤其因為下等階級中出現了一些受過上等教育的有為青年。瑞那夫人這種冷冰冰的神態保持了好久，仿佛故意要做給於連看。於連那些不中聽的話，她先是反感，拐彎抹角，掃了他一下，說完又有點惴惴不安。這份憂慮明顯表露在她臉上，而每當她心情舒暢，遠離俗客的時候，她的臉容總是十分清純端雅的。
於連再也不敢放任自己胡思亂想了。待熱情稍退，頭腦冷靜下來之後，他覺得自己去瑞那夫人房間，有失謹慎。她來找我，豈不更好？萬一她在屋裡走動被用人看到，找個二十種說法，推托乾淨，還不容易！
不過這樣安排，也有不便之處。傅凱給於連寄來的書，他作為學神學的學士，自己是絕不可能去向書商購求的。到了夜裡，他才敢打開來看，無人打擾，才覺愜意。佇候玉人來，即使在果園口角之前，也是無法靜下心來看的。
多虧瑞那夫人，於連倒對這些書有了新的體會。他敢於向她提出種種問題，問及許許多多瑣事，一個不是出身於上流社會的青年，不管人家把他想得天分多高，也不可能懂得這些事，而不懂這些事，就理解不了實質內容。
這種愛的教育，得之於一位胸無城府的婦人，真是萬幸。這樣，於連能夠直接看到當今社會的真相。他的頭腦，不至於被過去，如兩千年前的記載或距今僅六十年，比如伏爾泰與路易十五時代的陳述所蒙蔽。他感到說不出的高興，遮在眼前的一道帷幕落下了，他終於明白了正在維璃葉發生的許多事。
首先暴露出來的，是以貝藏鬆省長為中心人物，策劃了兩年的陰謀，情節相當複雜。這個陰謀有巴黎函牘為之撐腰，而且還是顯要人物的親筆。事關委任特·穆瓦羅先生——當地最虔誠的人物——為維璃葉市長的首席助理，而非第二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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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爭對手是一位有錢的製造商，現在的問題是，非要把這位巨富壓下去，隻能給他個第二助理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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