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直跳：“告訴你，我這馬有病了，你給我治好了，爺爺高興了，你小子就發了財。治不好，今兒我就把你‘摳’了！”
“摳”是土匪的黑話，就是要人命。常澤春嚇得臉都白了，一個勁兒給張作霖使眼色——千萬不能得罪這幫祖宗！張作霖心裡頭也有點發毛，可臉上不顯，點了點頭，提著馬燈到了院裡。
湯二虎讓人把那匹大棗紅馬牽進來。這馬可真是一匹好馬，高頭大耳，毛色油亮，可這會兒蔫頭耷腦的，嘴角吐白沫，鼻涕流了老長，四條腿打晃，栽栽晃晃的，幾個人又牽又扶才穩住。張作霖打著燈籠上上下下檢查了半天，掰開馬嘴看了看舌頭，又貼著馬肚子聽了聽，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沒查出什麼毛病來。他心裡頭暗暗叫苦——書到用時方恨少，早知道跟後爹好好學學就好了。
湯二虎在旁邊等得不耐煩了，抱著膀子直跺腳：“怎麼著？看出病來沒有？磨磨唧唧的，是不是糊弄人呢？”
“您別著急，我再仔細看看。”
張作霖又圍著馬轉了兩圈，額頭上冒了汗。最後把燈籠湊到馬鼻子跟前，仔細一照——心裡頭忽然一亮。他想起後爹說過，有人調理馬販子用過一招損的：把紅辣椒烤糊了塞進馬鼻子眼裡，再好的牲口也受不了，到時候水草不進，四肢癱軟，跟得了重病似的，時間一長就把命交代了。張作霖心裡有了底，進屋拿了一把大竹鑷子，在火上烤了烤，又蘸了點菜油，走到馬跟前，一手扳住馬頭，一手把鑷子捅進馬鼻子眼裡。那馬不讓捅，搖頭晃腦地躲，幾個人上來按住，張作霖咬著牙往裡探，一夾一拽——拽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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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湊近一看，是一隻烤糊了的紅辣椒，表皮都焦了，塞在馬鼻孔深處，難怪那馬喘不上氣來。
湯二虎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張作霖肩膀上，拍得他一個趔趄：“行啊小老弟！真是妙手神醫！我他媽跑了四五家獸醫莊子，沒一個看出毛病來的，你小子有兩下子！”他從懷裡掏出一大塊銀子往桌上一摔，那銀子少說也有二十兩，白花花的，在燈光下直晃眼，“夠意思不？”
常澤春趕緊把銀子捧起來，手直哆嗦：“好漢爺，這錢我們可不敢收。您這錢來得也不易，再說也沒費什麼事……”
張作霖也跟著推辭。湯二虎把眼一瞪，臉上的橫肉直抽抽：“怎麼著？嫌少？”
“不不不，沒那意思……”
湯二虎把錢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碗碟叮當響：“我湯二虎出手的錢，從來不往回拿！小老弟，咱交個朋友！我姓湯，叫湯二虎，記住了？”
張作霖點點頭：“記住了。”
“往後常來常往！有啥事到青馬坎三界溝找我，提我湯二虎的名兒，弟兄們都認得！”湯二虎一揮手，帶著人飛身上馬，馬蹄子踏在凍土地上，得得得一陣響，一溜煙消失在夜色裡。
常澤春癱在炕上起不來了，渾身上下冷汗濕透了棉襖，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嘴裡直念叨：“我的娘，這真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張作霖也出了一身透汗，可心裡頭暗暗羨慕——這幫胡子，天不怕地不怕，活得真痛快。這就算是跟胡子打上交道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張作霖的獸醫莊子越乾越紅火，手頭也寬裕了。人一有錢，心就活了。高坎鎮這地方，別看不大，可該有的都有。戲園子、茶館、飯館、當鋪，應有儘有，到了晚上華燈初上，街麵上亮堂堂的，跟火龍似的。光窯子就有幾十家，東頭西頭一拉溜十來個寶局，天天高朋滿座，吆五喝六的，從早響到晚。張作霖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血氣方剛，手頭又寬裕，能閒得住嗎？他沒事就往寶局溜達，一開始是看熱鬨，小的溜兒地玩幾把。天長日久，染上了癮，不玩就鬨心，手癢癢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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