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狐皮袍子，手裡拄著文明棍，身後跟著兩個跟班的。他是高坎鎮的大耍兒，跺一腳地皮都顫幾顫的，在營口各地都有買賣。今天湊巧來寶局轉轉，正趕上這一出。他分開人群，把張作霖攙起來，看了看鄭大虎，不緊不慢地說：“鄭爺，你在外邊也混了幾十年了，不看僧麵看佛麵。這買賣是我的，真要在這兒出了人命，你不是給我找麻煩嗎？再者說，他還是個孩子，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嗎？今兒個我趕上了，打算把這事兒給了了，你能賞我這個臉不？”
鄭大虎雖然橫，可在高坎地麵上，於六爺的麵子他不能不給。他扔下刀，一抱拳：“六爺說話了，我還能說什麼？走！”領著人一陣風走了，那肉瘤子氣得直顫悠。
於六爺拍了拍張作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老弟，你毛還嫩，怎麼找這虧吃？幸虧讓我遇上了，不然你就廢了。往後有什麼困難，隻管找我，別見外。”張作霖作了個揖，千恩萬謝地離開了寶局。
回到豆腐坊，張作霖一頭紮在炕上，把腦袋蒙在被子裡，越想越窩囊。這筆賬，他記在心裡了，牙咬得咯嘣響。
過了些日子，湯二虎又來了。這回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帶著鑽天燕子、過江龍、心好天不怕四個慣匪，一個個腰裡別著家夥，走路都帶著風。幾個人在屋裡喝酒，張作霖不會喝，就在旁邊陪著，端茶倒水。酒過三巡，湯二虎又提起入夥的事，張作霖還是沒答應，說家有老母，不能遠遊。可話趕話，張作霖就把在賭局受氣、在孫鬼子家遭罪的經過全說了，越說越激動，眼圈都紅了。
湯二虎聽完，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都濺出來了：“兄弟，你這口氣，哥哥替你出！孫鬼子那老東西，為富不仁，還敢欺負你？明兒個我就端了他！把他家抄了，把他腿打折，給你出這口氣！”
張作霖起初還猶豫，可轉念一想孫鬼子當年差點要了自己的命，要不是乾爹路過救了一命，早喂了野狗了。他咬咬牙，眼睛裡冒著火：“大哥，我給您帶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當天晚上，張作霖領著湯二虎一夥摸到黃家店。他對孫家大院的地形太熟悉了——哪兒是炮樓，哪兒是馬棚，哪兒是孫鬼子的住房，哪兒有狗，哪兒有牆豁子，畫了張圖，交代得一清二楚。湯二虎帶著人翻牆進去，張作霖在外頭等著，心裡頭咚咚跳，手心全是汗。
不到兩個時辰，就聽院裡傳來幾聲悶響，接著是孫鬼子的慘叫，再後來是劈裡啪啦的動靜。又過了一陣，院裡冒起了火光，濃煙滾滾，舔著漆黑的夜空，半邊天都紅了。張作霖知道，成了。
湯二虎帶著人翻牆出來，一個個滿載而歸，背著包袱，牽著馬。他拍著張作霖的肩膀說：“兄弟，你那口氣我給你出了！孫鬼子那老東西，半年別想下炕，肋條折了好幾根，眼珠子都打冒了。臨走我還把他家點了，讓他好好過年！”
張作霖一抱拳，眼淚差點下來：“多謝大哥！”
湯二虎把一包金貨塞過來，沉甸甸的，張作霖死活不要：“大哥，我說了，不要錢，出氣就行！”
湯二虎也不勉強，把金貨收回去：“行！青山不老，綠水長流，後會有期！記住，有啥事到青馬坎三界溝找我！”領著人翻身上馬，轉眼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天一大早，高坎街上就炸了鍋。人們三個一群五個一夥，站在街口議論紛紛：“聽說了嗎？黃家店的孫鬼子家讓胡子給搶了！”“可不是嘛，揍得那叫一個慘，肋條都折了好幾根，送到營口治去了！”“連鄭大虎都讓人廢了，眼珠子都打冒了！”“活該！那孫鬼子為富不仁，早該有人收拾他！一塊豆腐掰八瓣吃，工錢拖著不給，打長工跟打牲口似的。”
張作霖在街上轉了一圈，假裝買煙，用耳朵一掃聽，心裡頭那叫一個痛快。可回到屋裡，冷靜下來一想，又有些後怕——這要是讓人知道是我領的路，那還了得？通匪的罪，是要殺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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