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完了，他才慢悠悠地把一千兩銀票往“末門”上一摔，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池裡，激起一圈圈漣漪：“全押上！”
周圍看熱鬨的全傻了——自打這寶局開張，還沒見過押這麼大數的！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張大了嘴合不攏，有人手裡的茶碗端不穩了，茶水灑了一袖子，燙了手都沒知覺。空氣像凝固了一樣，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這……這是一千兩？”
“可不是嘛！真押上了！你看那銀票，可是大字號出的！”
“我的天！這小子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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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賴子在後頭直拽張作霖的衣裳，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老疙瘩！你留著點！咱就這點錢，你這一下子全押上了？萬一輸了可咋辦！那可是你乾娘給你的啊！”
張作霖頭也不回，聲音不大卻穩穩當當，像釘在案子上一樣：“少說話。看著。”
簾子後頭的董大頭腦門上汗就下來了，黃豆大的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洇濕了一片。他的手也開始哆嗦，拿牌都拿不穩了。他深吸一口氣，掀開寶盒，嘴裡喊出那個字的時候，嗓子都是啞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三！末門！”
張作霖押對了！一千兩變三千兩！
董大頭在裡頭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腦袋嗡嗡響，眼前直發黑，扶著桌子才站穩。曹大頭也傻了，臉上的笑容僵在那兒，嘴巴張著合不上，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可輸了就得賠，當著百十號人的麵，不能賴賬。他們趕緊盤點銀子，把賭局裡所有的錢都劃拉過來，白花花的銀子堆了一桌子，在燈下晃得人眼暈，還不夠。又跑去別的桌摟現錢，麻將、紙牌、骰子那邊的全摟過來，夥計們跑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湊上，一過數，還差一千一百兩。
曹大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勉強擠出個笑臉，那笑比哭還難看：“張爺，實在慚愧。咱這買賣剛開張，活動的錢不多，還差一千一百兩。您稍等會兒，我出去給您打點錢。您先喝口茶，歇歇。”
他哪是去打點錢？是去找張大虎報信了。出了寶局，他一溜小跑，拐進後街一座大宅院，門前兩個石獅子張牙舞爪，黑漆大門上釘著銅釘。他進門就喊，聲音都劈了：“東家！東家！不好了！出大事了！”
張大虎正在屋裡跟幾個朋友喝酒，桌上擺著山珍海味，幾個小老婆在旁邊陪著。一聽這動靜，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都濺出來了：“吵吵啥？天塌了？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曹大頭上氣不接下氣，扶著門框才站穩：“東家！張作霖回來了！就是那張老疙瘩！會敲鋦馬的那個獸醫！當年在高坎開莊子那個！”
“他還活著？”張大虎眉頭一皺，放下酒杯。
“可不是！您沒看著，現在老闊了！穿的是狐狸皮袍子，外頭披著鬥篷，騎的是高頭大馬，出手就是一千兩的銀票！今兒個跑咱賭局玩去了，一把寶就押正了，咱賠了三千兩！我看這事不簡單，這小子八成是來找茬的！來者不善啊！過來跟您打個招呼！”
“是嗎？”張大虎的臉沉了下來，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把酒杯往桌上一推，“好小子！竟敢跑到爺爺頭上動土！當年沒收拾了他，今兒個自己送上門來了！他來者不善，我還能善了？”
“可不是！張作霖那小子一點麵子都沒給您。咱現在三千兩還沒給人湊齊，您看這事咋辦？那小子還在那兒等著呢！”
“急啥？”張大虎不慌不忙地站起來，從牆上摘下一把盒子炮別在腰裡，又招呼四個保鏢，一個個膀大腰圓，腰裡都別著家夥，“帶上銀子，跟我去看看！我倒要瞧瞧，這小子長了幾個腦袋！在高坎這地麵上，還沒有人敢跟我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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