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要是再出三，張作霖肯定得挪窩——不是押出門，就是押天門。我還跟第一把一樣，照樣做個三。這樣就能把錢贏回來！他咬了咬牙，定了定神，把寶做好，手抖得厲害，費了好大勁才把寶盒蓋上。讓人端到案子上，往正中間一放。
等別人押完，張作霖不慌不忙，把四千兩銀子“哐當”又放到了末門上，那動靜震得桌子都顫了一下，連茶碗裡的水都晃了：“我還押三！”
董大頭在簾子後頭差點沒尿了——別人不知道，他自己知道，這寶做的又是三！他心說：完了！這回全完了！手一軟，牌差點掉了。
張大虎在一旁看著，臉色瞬間就變了，鐵青鐵青的，太陽穴上的青筋直蹦，像兩條蚯蚓在爬。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掀開寶盒，手都有點抖——果然是三！
張作霖依舊鎮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拿錢吧，各位！”
這一把贏了！四千兩變一萬二千兩！
張大虎的臉綠了，像霜打的茄子，嘴唇發白。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當著幾百號人的麵，他張大虎不能輸不起。他咬著後槽牙說，聲音都變了調：“咱輸多少賠多少！盤點銀子！我張大虎說話算話！”
他恨得咬牙切齒，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像在嚼什麼東西，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還得裝大度。東家銀子不夠？上銀號提！拿車拉！
銀子賠上，摞得跟小山似的，在燈光下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暈，把整張案子都堆滿了。二賴子手腳麻利，到旁邊雜貨鋪買了幾條麻袋，瘋狂往裡裝銀子，裝得滿頭大汗，臉上樂開了花，嘴都合不上了。裝完了，他湊到張作霖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嘴唇都哆嗦：“老疙瘩，咱快走！仇也報了，氣也出了！再不走，咱不好辦哪！你看那張大虎，眼睛都要冒火了！他腰裡可別著家夥呢！”
張作霖還是沒動，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都涼了，他也不在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說：“走？沒那麼便宜！二叔，你是不是忘了咱上這兒是乾啥的？不是給你報仇嗎？贏這幾個錢算啥？你要是膽小，你先走，我還得來幾把！”
二賴子臉上掛不住了，脖子一梗，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別別別！我舍命陪君子！你來給我報仇的，我能先走嗎？我就是擔心你，你看那張大虎都要吃人了！你要是再贏他，我看他非得耍橫不可！他腰裡可別著家夥呢，咱可不能……”
“放心。有我在這兒。”張作霖拍拍腰裡的槍，眼神鎮定得很，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他把一部分錢擱起來，讓二賴子看好，搬到一個角落裡碼好。絕大部分——一萬五千兩——用麻袋裝著，捏在手裡，往桌上一放，那動靜沉悶得很，像放下一座小山：“來！接著做寶！”
滿屋子的人全都安靜了，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連呼吸聲都屏住了。大夥兒都盯著張作霖，又看看張大虎，心裡都明白——這是要動真格的了！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張大虎殺紅了眼，眼珠子都充血了，紅得像兔子。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簾子，把董大頭拽出來，董大頭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你下去！沒用的東西！這回我親自做保！”他心裡發狠：張作霖，你都押了兩把三了，第三把說什麼也不能押三！我還做三！我就不信這個邪！
他把寶做好，手抖得厲害，寶盒在案子上轉了一圈才停住，差點沒翻過去。全寶局幾百號人都跑來看熱鬨，人擠人，大眼瞪小眼，連大氣都不敢喘，有人踮著腳，有人扒著前麵人的肩膀，有人乾脆爬到凳子上，生怕錯過一眼。外頭的人不知道裡頭出了什麼事，也擠過來看，把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張作霖站起來，環顧四周，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像在每個人耳邊說話一樣：“各位，有認識我的，有不認識我的。認識的是老朋友，不認識的今兒個算新朋友。你們上這兒看熱鬨來，就是給我張作霖捧場！放心，我不能讓你們白來。我把話扔這兒——這一把我要還押正了，你們有一個算一個，每人紋銀二十兩！”
話音剛落，人群裡炸開了鍋，像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又像一鍋粥沸騰了：“太好了！你肯定能贏！”“張作霖太大方了！看一眼就給二十兩！”“這才是爺們兒！這才是漢子！”“老疙瘩好樣的！給咱高坎人爭光！”
大夥兒都盼著張作霖贏。張作霖把一萬五千兩銀子攥在手裡，那麻袋沉甸甸的，他一隻手拎著，紋絲不動，像是拎著一袋棉花。等寶做好往案上一放，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回頭對二賴子說，聲音平靜得嚇人：“二叔，去給我搬銀子！咱這次還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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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賴子腿都軟了，扶著桌子才站穩，臉上的汗珠子劈裡啪啦往下掉：“還……還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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