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
“大個子，挺黑，像半截子黑塔似的。”
“不，你這麼說不行。以免誤會。這麼辦——明天他要去看戲，我也看戲去。你不是陪著他嗎？你陪著他的時候，你注意我。你一指他，你就甭管了，就把它交給我了！”
“那好吧！那可危險！”
“你放心，萬無一失。包在我身上！過後你就假作不知，誰知誰乾的，一問三不知。神仙怪不得！記住了嗎？”
“記住了！”
“不過您可千萬留神！他手下有一幫死黨，走哪跟哪。那玩意兒你這一槍要擊不中，他讓他們反撲過來，可夠瞧的！”
“我沒說，我早都安排好了！你放心！一言為定！”
留張景惠吃飯，張景惠沒吃，千恩萬謝，告辭走了。
張作霖跟二虎、張是非在這兒過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他們剛起來，這店房就像開了鍋了似的：“走走！快點！往什麼不敢當？快點！今兒還太熱鬨了！你聽一點，開心一點！走走！算賬！”
他們三個人草草地用過了早飯，也算了賬。牽著馬隨著人流趕奔八角台的正中。離這大鎮不到三裡地，那是個大集市，這地方很熱鬨。尤其今天是藥王爺的廟會，逛廟那個人數以千計。哥仨隨著人流先到藥王廟，其實很掃興——廟麵兒不大，就一間大殿，人多擠不進去，都在外邊燒香磕頭，香煙繚繞。再看本地的保險隊、團練公所的人在這還收稅呢——這個機會他們能錯過嗎？想方設法盤剝百姓。兩旁擺攤的設點的一樣望不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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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看這廟沒什麼溜達的，也沒燒香，轉了這麼一圈兒，趕奔戲台。就對著藥王廟的對過有個大廣場，戲台早就搭好了，用蘆席搭的棚，翹簷兒，掛著一對紅燈，還挺壯觀。那大厚木板搭的台子，下邊四梁八柱，上麵掛著幔帳，出將入相。台下人頭攢動，擠得不得了。不過前邊有繩子攔著，離戲台最近的頭一排擺了一溜桌子，鋪著白台布，後邊一拉溜全都是椅子，給本地士紳準備的，沾官氣兒的坐在這兒。老百姓得靠後。也有保險隊的人和本地的團兵維持秩序，吆五喝六，也聽不出個個數來。
張作霖告訴湯二虎、張是非：“你們倆牽著我的馬在外邊巡邏放哨，一個在左，一個在右。我擠到人群裡乾我的活兒。”
哥仨分了手。張作霖把衣服掖了掖，使勁往裡擠，一直擠到前邊去了，離頭一排桌子也就三四丈遠。他個兒小，在後頭翹著腳往前麵看。
這會兒戲還沒開，台上空無一人。張作霖耐心等待。等了能有半小時，唱戲的來了——昨天已經裝好了台，演員們坐著大車從人群之中穿過，老百姓就喊了：“來了來了！快來！”張作霖也掃了一眼，人多看不清。演員們早都化好妝了，有的就穿著戲台上的服飾，特別吸引人。一直拉到台後，順著梯子上了後台。緊跟著家夥點兒一響，這就要開戲了。
都說頭三出沒好戲，這話不假，這叫墊場的戲。頭一出是“跳加官”——就是吉祥如意的意思，也是個墊場戲。就一個人，戴假臉、烏紗、蟒袍、黑緞靴子，手裡拿個單條，上麵四個字“天官賜福”，晃著腦袋在台上晃晃搖搖，躥躥跳跳。就這樣也吸引人哪。台下的老少紛紛往前擠，等著看戲。這幾年兵荒馬亂，一直沒唱大戲。要不人家團練公所約來的人能飽眼福嗎？人們感覺這比過年都熱鬨，個個興高采烈。
正在這時，馬掛鑾鈴的聲音，有人喊：“上來上來！”
張作霖回頭一看，從團練公所那兒馬隊來了，能有五十幾匹馬。為首的兩匹大黑馬並肩坐著兩個人。下垂手那位肉頭肉腦好像個大麵包，就是張景惠。挨著張景惠這個人，四十左右歲，那張大黑臉黢黑黢黑，厚嘴唇翻翻著，臉上還有一道橫疤，也不知從哪兒弄的日本戰鬥帽戴在腦袋上，穿青掛皂，下邊蹬著馬靴，還帶刺馬針，腰纏子彈帶，挎著雙盒子炮。耀武揚威，一瞅就不是個好東西，滿臉橫絲肉。後邊跟著都是團練公所的保鏢，前呼後擁穿過人群到台前來，一抖韁繩從馬上跳下來了。
張景惠心裡有事，準知張作霖在人群之中，而且離這不遠。他個兒大還戴著白手套，故意提高嗓音讓張作霖聽清楚：“我說老兄，各位認識嗎？這是咱們團練公所的總教習洪先生！我洪大哥！洪大哥請坐，這座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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