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他憑什麼覺得這一次會不一樣？
他衝到東院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圍了一圈兵，槍口齊刷刷指著院牆邊的那間屋子。
屋子門口站著個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衫，身形修長清瘦，一隻手拎著那個沈家半大孩子的後領，像拎一隻小雞崽似的從屋裡走出來。
那個關了五天都沒鬆口的倔強少年，此刻縮著脖子，仰頭看著那個人，眼眶通紅，像是見到了什麼做夢都不敢夢到的救星。
“您……您真的來了……”孩子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序瞥了孩子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張臉在月光下好看到不真實，跟這個灰撲撲的院子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是的，”他一本正經的說，“我在山裡待膩了，現在要出來吃人。”
孩子嘴唇動了動，默默把嘴閉上了。
沈序很滿意這個效果，點了點頭，拎著孩子往院牆邊走。
院牆有一丈多高，他上下看了看：“我現在要把你丟出去了。小心點，不要摔死了。”
話音未落，他手臂一揚，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就像一袋米一樣被他從牆頭丟了出去。
牆外傳來一聲悶響和一聲短促的驚呼，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爬動聲。
看來是沒摔死。
滿院的士兵都看傻了。
“好了。”那人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目光掃過院子裡一圈黑洞洞的槍口，
最後落在院門口的方向。
裴衍站在院門的陰影裡，軍裝領口的風紀扣還沒扣好，呼吸比平時重了幾分，是跑過來的。
他的目光正死死地盯在沈序身上。
陳嶼跟了裴衍十年，頭一回看見自家大帥用這種眼神看一個人。
沈序明顯是認出了裴衍，眉毛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你終於來了。”裴衍開口，“我找了你十年。”
沈序歪頭看著他，似乎在打量這個十年前趴在他腳邊求他救命的小兵如今變成了什麼樣子。
沈序說：“找我？你找我做什麼，是要報救命之恩嗎？”
他把手往袖子裡一攏，沒皮沒臉的補了一句：“不用那麼麻煩，付我點錢即可。”
陳嶼站在院門口，似乎沒有料到這個長得和神仙似的男人會說出如此市儈的話來。
滿院的兵舉著槍，麵麵相覷，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裴衍站在院子中央，看著沈序那張理直氣壯伸手要錢的臉。
“好啊。跟我去書房，我給你拿。”
沈序當然不信。
“你當我傻？跟你進書房，我還能出來？”
“那就沒得談了。”
“本來也沒什麼好談的。”沈序聳了聳肩，“人我送走了，你要抓我的話，就來試試吧。”
說完沈序就動了，速度極快。
那件灰白色的長衫在月光下一閃，他整個人像是沒有重量一樣掠向院牆，腳尖在牆麵上點了一步，身形拔高，眼看就要翻過牆頭。
裴衍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追了上去。
沈序借力後翻，輕飄飄地落在屋脊上。
裴衍緊隨其後，軍靴踩碎了七八片瓦。
兩個人在屋頂上交了七八招，瓦片碎裂的聲音劈裡啪啦響個不停，下麵的士兵仰著頭，槍口跟著兩個人影左右搖擺，眼睛都看花了。
裴衍出手狠辣，招招都是戰場上殺出來的殺人技，拳風所過之處帶著破空聲。
沈家的武學是不講道理的，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掌，落到身上卻有千鈞之力，而且沈序的身法太快了，明明看著在左邊，下一秒已經到了右邊；明明看著要落地了，腳尖一點又上了更高的屋脊。
陳嶼在下麵急得團團轉。
他打了十年仗，什麼樣的硬茬子沒見過？
可眼前這個人的身手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那不是功夫好不好的問題，那是根本不像人。
他咬牙舉槍，槍口追著那道灰白身影移動，看準了一個兩人短暫分開的間隙，手指扣上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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