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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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小姐是被裴衍親自送走的。
裴衍給的理由生硬得近乎粗暴。
他連借口都懶得編，直接讓陳嶼去傳話，原話是“接下去府裡不適合待外人了”。
什麼叫不適合待外人，什麼叫外人。
表小姐在裴府住了大半個月，一直以女主人自居，結果到頭來被一句“外人”就打發了。
她站在東跨院門口，攥著手帕，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一雙杏眼哭得又紅又腫，委屈得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趕出去似得。
她的丫鬟在旁邊扶著她的胳膊，小聲勸著“小姐咱走吧”，被她一把甩開。
她這趟來，根本沒有想過再回去。
她娘說了，裴衍二十六了，身邊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她住進去，近水樓台，日子久了自然水到渠成。
她甚至已經在心裡把裴府每個院子的用途重新規劃了一遍，西廂房那兩棵臘梅她不喜歡，準備換成玫瑰。
現在這些都成了笑話。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越走越遠，裴府門口的勤務兵鬆了口氣，差點沒忍住鼓掌。
陳嶼站在門裡，目送車子消失在巷子口，在心裡默默給沈序記了一功。
他不知道沈序根本沒有提那個枕邊風，沈序現在的狀態根本記不住東西。
但他還是當托得是沈先生的福，並且打算以後什麼事都聽沈序的。
他的解脫沒持續多久。
因為沈序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
他開始一睡就是整整一天，中間醒了，喝了幾口水，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他的呼吸淺而慢，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放在被子外麵的手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麵蜿蜒，像是隨時要停止呼吸一般脆弱。
任何一個正常人看到他現在的樣子，都會覺得這人活不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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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把軍務全推了，一整天沒有出過西廂房的門。
陳嶼傍晚去送藥的時候，推門看見裴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保持著和早上完全一樣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床上的人。
“大帥，”陳嶼壓低聲音，“藥熬好了。”
裴衍接過藥碗，試了試溫度，然後把沈序半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
沈序的體重輕得嚇人，裴衍一隻手就能托住他整個後背，那件白色的寢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鎖骨和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得刺眼。
裴衍用小勺舀了藥送到他嘴邊，沈序的嘴唇動了一下，藥液大部分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裴衍放下勺子，仰頭把藥含在自己嘴裡，低頭喂了進去。
那天晚上，陳嶼起夜巡更，路過西廂房的時候習慣性地往窗戶上看了一眼。
燈已經滅了，但他聽到了一點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翻身，又像是衣料摩擦的細微響動。
他沒有多想，巡完就回了值房。
第二天早上，他端著藥去西廂房，照例敲了兩下門。
沒人應。
他以為沈序還在睡，就輕輕推開了門，然後他整個人僵在了門口，差點把藥碗摔在地上。
裴衍昨晚上睡在了西廂房。
那張雕花紅木大床上，被子隆起一大團，裴衍側躺著，把沈序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圈在懷裡。
沈序的臉埋在裴衍的胸口，隻露出一個發頂和一小截後頸，整個人縮成一團，被裴衍的臂彎和胸膛完全包裹住。裴衍的下巴抵在沈序的頭頂，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但真正讓陳嶼血氣往臉上湧的，是裴衍露在被子外麵的那截手臂，健壯，肌肉線條分明，古銅色的皮膚上橫著幾道舊傷疤，就那樣隨意地擱在被子上麵。而被子的邊緣壓在手臂下麵，隱約能看到沈序的肩膀和一小片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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